那是昆仑穴。
人体的麻筋死穴。
正在高速冲刺的奸细只觉得右腿突然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身体失去了平衡。
噗通。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重重摔在了林婉儿的脚边。
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插进了旁边的冻土里。
林婉儿低下头。
看着这个趴在她脚边、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的男人。
那人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喷着脏话,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了林婉儿的裙角。
裙角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手印。
林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
脏。
好脏。
“脏东西……”
林婉儿喃喃自语。
那种熟悉的、被污秽包围的窒息感又来了。
她弯下腰。
捡起了地上那个瘪了一块的铜盆。
那是她唯一的家当。
是她在井边洗了一天药布换来的“干净”。
“洗不干净……洗不干净……”
林婉儿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她举起铜盆。
没有什么招式。
就是简单的、发泄式的猛砸。
当!
铜盆的边缘狠狠砸在奸细的后脑勺上。
奸细身子一挺,刚要把头抬起来。
当!
第二下。
这一盆砸在鼻梁上。
骨裂的声音被铜盆的震响盖过。
奸细发出一声惨叫,鼻血喷溅在铜盆底上。
“脏!脏!脏!”
林婉儿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抡着铜盆。
一下。
两下。
十下。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溅满了血点子,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要把眼前这个污秽彻底清除的执拗。
当!
最后一下。
那个原本还算是圆形的铜盆,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铜烂铁。
那个奸细也不动了。
脑袋软软地垂在雪地里,红白之物混在一起。
死了。
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女人,用一个洗脸盆活活砸死了。
周围几个原本想冲过来帮忙的护卫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满身是血、还在那儿大口喘气的林婉儿,喉咙发干。
这客栈里的女人……
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张奎蹲在远处,系好了鞋带。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了一眼林婉儿那个已经变了形的铜盆。
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没再看这边一眼,而是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铁铲。
内乱平了。
但外面那个大家伙,还在。
客栈外。
罗刹看着那道被堵死的缺口。
又看了看里面渐渐平息的火光和喊杀声。
那张蝎子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里面的火是假的。
内应废了。
三十个死囚也没冲进去。
罗刹坐在黑马上,看着客栈那一堵死寂的墙。
“废物。”
罗刹骂了一句,手里马鞭猛地抽在旁边一个亲兵的脸上。
亲兵没敢躲,脸上多了一道血印子。
“绞盘。”
罗刹指着那架还在冒烟的床弩。
“给我瞄准那座塔。把那个女的给我钉在墙上。”
吱嘎——吱嘎——
粗大的牛筋绞索被六个壮汉合力拉开。
机关咬合的声音在风雪里极其刺耳。
第二根纯铁打造的长矛被抬了上去。
矛尖泛着蓝幽幽的冷光,正对着瞭望塔顶端的苏清婉。
君无邪正在缺口处杀人。
那把陌刀刚把最后一个死囚劈成两半。
他听到了绞盘扣死的声音。
那是行伍里听了无数遍的催命符。
君无邪猛地回头。
距离太远。
中间隔着几十丈的废墟和人群。
哪怕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根蓄势待发的铁矛。
“趴下!”
君无邪吼了一嗓子,额角青筋暴起。
崩——!
机括松动。
那根手腕粗的铁矛脱弦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