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晕在风雪里晃荡,照亮了半个内院。
张奎把手里的铁铲插进冻土,没动。
他在等。
城墙外。
罗刹看见了那盏灯。
“里面的内应行动了。”
罗刹把弯刀往马鞍上一拍。
“敢死队,上。”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三十个赤着上身的大汉从马队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人身上没穿甲,也没拿盾。
只有两把雪亮的弯刀。
每把刀都用布条死死缠在手上。
他们的皮肤在极寒中呈现出诡异的紫青色,甚至能看见皮下暴突的血管。
这是死囚。
冲进去杀十个人,就能免死。
杀不进去,就是死。
“吼!”
三十人齐声咆哮,口中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他们迈开腿,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折断的马腿,冲向那个被床弩轰开的缺口。
速度极快。
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而疯狂的脚印。
君无邪站在缺口正中。
那道缝隙只有一人宽,正好卡住大队骑兵,但挡不住步兵冲锋。
他把陌刀的刀柄抵在腰间。
左臂那只沉重的神机臂垂在身侧,金属指节微微蜷缩。
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死囚已经能看清君无邪脸上的胡茬。
那死囚狞笑一声,双刀交错,对着君无邪的脖子和下盘同时绞杀过来。
君无邪没退。
甚至没用手去格挡。
他的腰猛地向左一拧。
左臂那几十斤重的玄铁神机臂借着腰力甩了起来。
惯性。
巨大的惯性带动着那把上百斤重的陌刀。
呜——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那不是刀法。
那是纯粹的铁块撞击。
陌刀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噗。
冲在最前面的死囚身子还在往前跑。
但他的上半身突然从腰部滑落。
整整齐齐。
两截尸体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鲜血喷在旁边那块刻着“工部造”的青石上。
高温的血瞬间融化了石头上的霜花,又在下一秒冻成了红色的冰壳。
后面紧跟着的两个死囚根本刹不住脚。
陌刀去势未尽。
君无邪身子顺着惯性转了一圈。
第二刀。
又是两声闷响。
四截尸体横飞出去,肠子挂在断墙锋利的茬口上,冒着热气。
君无邪停了下来。
他单手持刀,站在那一地碎尸中间。
神机臂上甚至没沾上一滴血。
太快了。
剩下那二十几个死囚停住了。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死法。
连个囫囵尸首都不留,直接被腰斩成两截。
这种视觉冲击力,让这群亡命徒的脚底板生了根。
……
内院。
就在君无邪挥出那两刀的同时。
那盏红灯笼剧烈晃动了三下。
红区后方,几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看似老实巴交的流民突然动了。
他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火折子。
呼。
火折子被吹亮。
这几人动作极快,分头冲向那几座堆得最高的“粮垛”。
“点火!”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低喝一声。
火折子扔进了干草堆。
今晚风大。
火苗一舔上干草,瞬间就窜起了一丈高。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走水了!走水了!”
正在粪坑边掏大粪的赖头三,离得最近。
他一抬头看见那冲天的火光,手里的粪勺直接吓得掉进了坑里。
“粮仓着火了!咱们的粮啊!”
赖头三这一嗓子,喊出了绝望。
这一声,比外面的战鼓还要响。
刚才还趴在壕沟里躲箭的流民们,全炸了窝。
对于这群饿怕了的人来说,粮就是命。
粮仓烧了,那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
“救火!快救火!”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