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苏清婉站在塔顶。
她看着那根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的铁矛。
没动。
也没眨眼。
甚至连那只拿着算盘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铁矛到了。
距离她的眉心只剩三尺。
呼——!
侧面突然飞过来一根巨大的黑影。
那是半截被拆下来的房梁木。
足有两百斤重。
有人在底下抡圆了膀子,把这根木头当成标枪扔了上来。
嘭!
木头和铁矛在半空中撞在一块。
木屑炸开。
铁矛的轨迹偏了一寸。
噗嗤。
铁矛擦着苏清婉的头皮飞了过去。
那一根用来绾发的木簪子被劲风崩断。
满头青丝散开,在风中狂舞。
轰隆!
她身后的半个塔顶被这一矛轰碎。
瓦片和木板稀里哗啦往下掉,扬起一片灰尘。
苏清婉站在废墟边上。
一缕被割断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飘落。
底下的人群吓傻了。
张大锤站在墙根下,手里还保持着扔木头的姿势。
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抖。
刚才那一下,他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掌柜的……”
张大锤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苏清婉伸手摸了摸散乱的头发。
她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那个用来扩音的铁皮筒。
放到嘴边。
“李大人。”
声音顺着铁皮筒传遍了整个客栈,甚至传到了外面的骑兵耳朵里。
李长青正缩在账房的桌子底下,两只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听见这点名,他哆嗦了一下,没敢探头。
“看见了吗?”
苏清婉指着那架还在冒烟的床弩,又指了指身后那个大洞。
“那是床弩,军中管制最严的攻城重器,每一架都有编号。”
“不论他们想杀谁,哪怕只是把这东西运出关隘,只要卖给北狄人,按大雍律例,那就是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
苏清婉停顿了一下。
那语气里没一点刚才差点被杀的惊慌,全是算计。
“这笔抄家灭门的账,你记下来了吗?”
李长青从桌底下爬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摸起笔。
在那本已经记满了“罪证”的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大字。
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庆历十二年冬,守备军私通北狄,倒卖军国重器床弩……触犯天条,九族当诛!】
写完这行字,李长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
这一箭射出来,他就彻底没了退路。
只能跟着苏清婉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