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的那个大粪坑旁边,臭气熏天。
哪怕是这大冬天的风,也吹不散那股子发酵的屎尿味。
赖头三拄着那根破木棍,坐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上,翘着二郎腿。
他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黑面馍,正对着月亮把玩,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都给我快点!”
赖头三拿着木棍敲了敲旁边的粪桶,发出空洞的梆梆声。
“今晚要是挑不完,谁也别想回去睡觉!”
粪坑里。
十几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忙活。
那粪水虽然冻上了一层薄冰,但还是有些地方是软的,一脚踩下去,黄汤子直往鞋里灌。
张奎没穿那双破草鞋。
他光着脚,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
那双脚早就冻得紫黑,没了知觉。
但他每一次下铲,都很稳。
哪怕手里拿的是那种专门用来掏粪的长柄木勺,他也使得跟兵器一样顺手。
大头在旁边干呕。
这胖子能吃,但也能拉,对这味儿最敏感。
他那张大胖脸憋成了猪肝色,一边舀一边还要去扶那摇摇晃晃的张奎。
“大哥……你歇会儿……”
大头看着张奎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俺来掏,俺力气大,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
张奎没理他。
他只是机械地把那粘稠的污秽物装进桶里,然后用肩膀扛起来。
那只受伤的右手这会儿肿得更高了,绷带成了黑色,也不知道是血还是粪。
但他一声没吭。
直到那一担粪挑出了后院,倒进了那个专门用来积肥的大坑里。
张奎才靠在墙根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风里瞬间变成了白雾。
“老鬼。”
张奎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子。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干活的老鬼凑了过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那个赖头三正在远处骂骂咧咧地训斥其他人,没注意这边。
至于那个无处不在的泥鳅,这会儿估计也在哪个暖和窝里缩着。
这粪坑太臭。
就连那些盯梢的,也不愿意靠得太近。
这反倒成了整个客栈最安全的地方。
“大哥,你说。”老鬼压低声音。
张奎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
里面的饼已经成了泥,但他没扔。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那团黑泥里抠了一下。
指尖触到了一个硬东西。
那不是石头。
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腊封丸。
这是他挨打的时候,趁着趴在地上护头的功夫,从那乱石堆的缝隙里摸出来的。
那是北狄探子留下的死信。
“这客栈,没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张奎捏碎了腊丸。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借着雪地的反光,张奎眯着肿胀的眼睛,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字很小,是用极细的狼毫写的。
【粮仓火起,城中大乱。三日后,夜袭客栈。内应已安插,见红灯笼行事。】
张奎的手指猛地一缩。
那张绢布被揉成一团,混进了那团黑泥饼里。
“夜袭?”老鬼倒吸了一口凉气,“北狄人要动这客栈?”
张奎把那黑泥塞进嘴里。
那是泥,是粪,也是饼。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就是北狄那帮杂碎。”
张奎咽下最后一口泥,眼神比这冬夜还要黑。
“碎叶城的粮仓也是他们点的火。这帮蛮子根本没走远,这是想趁着城里大乱,把这归鸿客栈当成据点给端了。”
老鬼明白了。
这苏清婉囤了这么多物资,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肉。
北狄人缺衣少食,这客栈囤的粮草就是救命的肉。现在城里自顾不暇,这群饿狼,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大一块肥肉?
“那咱们……”大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
“咱们是兵,不是匪。”
张奎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远处二楼那盏还亮着的灯火。
那是苏清婉的房间。
“但这女人太狠。她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还想逼咱们露底。”
张奎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那里还在火辣辣地疼。
“既然有人要替咱们试探这客栈的深浅,那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