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张奎的衣领,那只脏手粗暴地在他身上乱摸。
“装什么好人!昨天吃独食的时候怎么不装?”
癞皮狗一边骂,一边故意用膝盖狠狠顶在张奎的大腿上。
张奎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没躲。
他在忍。
他在用身体的本能去对抗那一瞬间想要拧断对方脖子的冲动。
癞皮狗的手伸进了张奎的怀里。
摸索了一阵。
并没有什么凿子。
只有半块被体温捂得发热、已经被压扁了的油饼。
那是昨晚张奎没舍得吃,留给大头的。
癞皮狗眼珠子一转。
他没把饼拿出来,而是借着身体的遮挡,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
一把黑黝黝的铁凿子,不知从哪变了出来,出现在他手里。
“找到了!”
癞皮狗举起那把凿子,大吼一声。
“赃物在此!大家都看清楚了!就是这个王八蛋偷的!”
哗——!
全场哗然。
即便有些人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但在这一刻,没人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找到了凿子,大家就有饭吃。
这就够了。
“打死他!”
“打死这个偷东西的贼!”
不知是谁扔出了第一块石头。
啪。
石头砸在张奎的额头上。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这一记石头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雨点般的拳头和石块落了下来。
张奎被推倒在碎石堆里。
他蜷缩起身子,双手抱住脑袋,死死护住要害。
这是军中挨打的保命姿势。
但他没还手。
甚至连那半块饼都没松开。
大头急得眼珠子通红,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扣进身下的冻土里。
咔吧。
指甲盖崩断了。
血染红了泥土。
但他依然没动。
因为张奎在倒下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死命令:
别动。
千万别动。
癞皮狗骑在张奎身上,拳头雨点般落在张奎的肋骨上。
咚。咚。咚。
那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让你装!让你吃肉!让你当标兵!”
癞皮狗一边打一边骂,把自己这两天受的窝囊气全撒了出来。
张奎一声不吭。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这点疼,比起以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不算什么。
但他护在怀里的那半块饼,被癞皮狗发现了。
“还护着这口吃的?”
癞皮狗一把抢过那半块已经碎成渣的油饼。
啪。
他把饼狠狠摔在地上,甚至还用脚碾了两下。
在那混着血水和泥汤的地上,那半块饼变成了一滩黑泥。
张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透过手臂的缝隙,看着那滩黑泥。
那是他在君无邪的飞锤下换来的。
那是他想留给大头这个傻弟弟的。
就被这群畜生给糟蹋了。
那一瞬间。
张奎抱住头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一线。
那只左手,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了身下的一块尖锐碎石。
只要这块石头挥出去。
就能割断癞皮狗的喉咙。
二楼。
君无邪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只双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要动手了。”
他的手摸向身边的陌刀。
苏清婉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底下那个被打得像条死狗、却始终没有把那块石头挥出去的男人。
那只手抓着石头,青筋暴起,颤抖着,最后又慢慢松开。
石头掉回了地上。
张奎重新抱紧了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他没动手。”
苏清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是警惕。
“那是把石头捏碎了。”君无邪冷冷地说。
他看得很清楚。
那块坚硬的玄武岩碎片,在张奎松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粉末。
这得有多大的指力?又得有多大的忍耐力?
“这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