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着。”
苏清婉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指着脚下的地界。
“从现在起,这客栈分三个区。”
她指向左边那片堆满乱石和木料的空地。
“红区,是爷们儿待的地方。搬石头、砌墙、挖壕沟。只要是个带把的,全给我去那儿。”
手指一转,指向后院的灶房和井边。
“黄区,归女人。缝补、浆洗、做饭。别以为这活轻省,谁要是洗不干净那一筐带血的布条,谁就别吃饭。”
最后,她指了指那个冒着热气的地窖口。
“绿区,是孩子们的地盘。那是咱全客栈的命根子。”
底下那两百多号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刚才那顿灰汤和君无邪那把刀,已经把规矩这两个字刻进了他们骨头里。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把竹签子,往桌上一撒。
“这叫工分。”
“干重活的,一天三个工分,换一碗肉汤加一个馍。”
“偷懒磨洋工的,一个工分,喝稀粥。”
“要是有人想闹事……”
苏清婉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旁边那堆没人敢捡的生锈刀具。
“工分扣光,人扔出去喂狼。”
这话一出,原本还存着点侥幸心理的赖皮们彻底绝了念想。
不用鞭子抽,人群自动分流。男人们为了那口肉汤,争先恐后地去抢那搬石头的筐。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挽起袖子就往井边冲。
整个客栈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狠狠踹了一脚,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井台边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水刚从井里打上来,还没落地就结了一层薄冰。
林婉儿蹲在地上,双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正在搓洗一堆发黑发硬的布条。那是从伤兵身上换下来的,带着脓血和腐肉的臭味。
要是换作以前,这位太傅千金只怕闻一下都要晕过去。
可现在,她洗得很认真。
每搓一下,嘴里就念叨一句:“洗干净……洗干净就有饼吃……”
她旁边放着那个生锈的铜脸盆,里头没水,倒是装着半块没舍得吃完的春饼。
“哟,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水灵。”
一个轻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叫山豹。这人以前是这一带山头上的土匪,刚才混在流民堆里喝了灰汤进来的。
他手里拎着个水桶,本来是来打水的,但这会儿那一双贼眼正死死盯着林婉儿露出来的一截脖颈。
在这全是臭汗和血腥味的男人堆里,林婉儿虽然脏了点,但那身段和皮肉底子还在。
山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凑了两步。
“妹子,洗这破布有什么意思?跟着哥哥混,哥哥怀里还有半个白面馒头呢。”
说着,他那只脏手就要往林婉儿肩膀上搭。
周围几个正洗衣服的妇人吓得直往后缩,没人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山豹是个狠茬子,腰里那块鼓囊囊的虽然不是刀,但也绝对是能伤人的硬家伙。
林婉儿没动。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搓着那条布。
“怎么?是个哑巴?”
山豹胆子更大了,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抓那个铜脸盆里的半块饼。
“这饼归哥哥了,算是咱俩的定情……”
当!
一声巨响。
山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那个原本还在地上的铜脸盆,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林婉儿手里。
她抡圆了胳膊,那盆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豹的脑门上。
这一下没留半点力气。
山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里头乱撞,眼冒金星,脚底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坐在了满是冰碴子的地上。
“啊——!”
山豹捂着脑袋惨叫。
林婉儿站在那儿,怀里紧紧抱着已经砸瘪了一块的铜盆,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诡异的笑。
“脏东西。”
林婉儿指着山豹,嘻嘻笑道。
“脑子里有脏东西,婉儿帮你洗洗。”
说着,她举起铜盆又要砸。
“我要洗脑壳!洗干净了给苏姐姐看!”
那股子疯劲儿,比山豹这种土匪还要吓人。
山豹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竟然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连那半个馒头都忘了掏。
……
夜深了。
白天的喧嚣被寒风吹散,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但这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