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那些叫好的护卫,而是转头看向客栈门口。
苏清婉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两张用油纸包着的春饼,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面前,把其中一张饼递过去。
“趁热。”
君无邪把刀往雪地里一插,伸手接过饼。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大有力,掌心全是老茧,那张精致小巧的春饼在他手里显得有点滑稽。
他两三口就吞了下去。
苜蓿的清香和羊油的浓香在舌尖炸开。
君无邪嚼着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味道怎么样?”苏清婉自己也咬了一口,靠在演武场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一线天际。
太阳刚冒出头,红彤彤的,把雪原染成了一片血色。
“能饱肚子。”君无邪给出了一个很实在的评价,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比军粮好吃。”
苏清婉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指着那茫茫雪原。
“君无邪。”
“这世道,要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生生吃上这么一口热饼,得杀多少人?”
这话问得突兀。
周围那些正在啃干粮的护卫们都愣住了,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
君无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风吹起他的乱发,露出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眸。
他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陌刀,用一块破布缓缓擦拭着刀刃上的霜花。
“杀光想抢饼的人。”
君无邪的声音很低,却像是铁锤砸在石头上,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刀够快,这世道就能讲理。”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这个断臂的男人。
这一刻,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王”的气质。
哪怕他现在穿着粗布衣裳,哪怕他是个断臂的伙计。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话音未落。
嘘——!!
一声尖锐至极的哨音,猛地从远处的荒原上传来。
那是归鸿哨。
苏清婉脸色一变。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护卫们,瞬间扔掉了手里的干粮,抓紧了兵器。
那是泥鳅的哨子。
嘘——嘘——嘘——!
紧接着,哨音节奏陡变。
三短,一长。
敌袭!
“不对。”
君无邪眉头猛地皱起,把陌刀往肩上一扛,“声音不对。”
那哨音并不连贯,甚至有些走调,那是人在极度惊恐和奔跑中吹出来的。
而且,不是一声。
是此起彼伏的哨声,像是炸了锅一样从四面八方传回来。
那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发现大量目标,多到数不清!
“关门!上墙!”
赵铁柱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吼道,“把那帮新兵蛋子都给我赶上墙头!”
轰隆隆。
整个客栈瞬间动了起来,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几分钟后。
客栈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拢。
一道满身是雪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泥鳅。
他脸上没一点血色,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苏清婉脚边,连气都喘不匀。
“掌柜的……掌柜的……”
泥鳅抓着苏清婉的裤脚,手指都在哆嗦。
“出……出大事了!”
“别急,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苏清婉弯腰揪住泥鳅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这小子浑身上下全是泥汤子,两只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泥鳅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
“碎叶城……完了!”
泥鳅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
“昨儿半夜,那帮守备军因为没发饷,把粮仓点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城里的流民疯了,见东西就抢,见人就咬。”
“慢着。”
苏清婉并没有因为这惊天的消息而乱了方寸,她声音一沉,打断了泥鳅。
“碎叶城的粮仓是石头砌的,外头包着铁皮,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说烧就烧了?谁给你的消息?准吗?”
这事儿太蹊跷。
守备军再混蛋,那是他们的保命粮,点了粮仓等于自杀。除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