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堆放柴火的杂物间,后来苏清婉让人清理出来,糊了窗户纸,算是整个客栈最安静的地方。
苏清婉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婉儿正缩在火炉边的一个破草垫子上。
她没穿鞋,光着脚丫子缩在裙摆里,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生了锈的铜脸盆。
那个盆,现在是她的命。
“雪山……塌了……”林婉儿眼神涣散,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宝宝冷……好冷……”
她身上那件罗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油污和灰尘,只有怀里的铜盆被她用袖子擦得锃亮。
苏清婉反手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
她把盘子放在那个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林婉儿身边。
林婉儿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墙角缩了缩,把脸盆护得更紧了,警惕地盯着苏清婉。
“别过来……你是坏人……”
苏清婉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她拿起一张还烫手的春饼,撕下一小块。
那饼皮薄得透光,里面的羊油渣还滋滋冒着油星。
苏清婉把手伸过去,递到林婉儿嘴边。
林婉儿鼻子动了动。
那股子混合着羊油焦香和苜蓿清甜的味道,像是钩子一样,直接勾住了她的魂。
她僵在那儿,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在那块饼上。
喉咙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苏清婉把饼往前送了一分。
林婉儿终于没忍住,像只小野猫一样探头,一口咬住那块饼,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股味道在她口腔里炸开,那种鲜活的、带着草木气的甜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某个封锁已久的抽屉。
“……花园?”
林婉儿喃喃自语,眼神里那种疯癫的浑浊竟然退去了一丝,露出了几分属于太傅千金的清明。
“这是……家里花园的味道……”
她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那个铜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时候在京城,太傅府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每到春天,奶娘就会带她在草地上打滚,空气里就是这种味道。
那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还没等她哭出声,苏清婉把剩下的大半张饼塞进她手里。
“想吃吗?”苏清婉的声音很平,不带什么情绪。
林婉儿死死抓着那张饼,像是抓着回家的路,拼命点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那个柳条筐。
筐里堆着一堆刚换下来的绷带和布条,上面沾满了脓血和药渣,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想吃这种饼,就得干活。”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胡服,扔在林婉儿身上。
“把这身裙子换了。”
“明天开始,你去井边把这些药布洗干净。洗完一筐,给一张饼。”
林婉儿愣愣地看着那堆脏布,又看了看手里的饼。
以前在府里,这种脏东西她连看一眼都要用帕子捂着鼻子,那是下等人才碰的污秽。
可现在,嘴里那股子油渣味还在回荡。
那是活着的滋味。
林婉儿颤抖着手,把那块饼塞进嘴里,一边哭一边用力嚼,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我洗……我洗……”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把那个一直视若珍宝的铜盆放在一边,伸手抓住了那是件粗糙的胡服。
苏清婉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人只要还有欲望,就能救。
最怕的是那种连吃都不想吃,只想死的。
“还有这个。”
苏清婉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发黄的草纸,那是用来包茶叶的廉价货,还有一支秃了毛的废笔。
“闲着没事别老抱着个破盆发疯。”
苏清婉把纸笔拍在桌上,“你以前不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心里难受就画出来。画完了给我看,画得好,赏半块糖。”
这是她前世在孤儿院做义工时学来的法子。
那些受了创伤不肯说话的孩子,往往能通过画笔把心里的魔鬼释放出来。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那支笔。
那笔杆都要裂开了,毛也秃得只剩几根,跟她以前用的紫毫笔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
但她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笔杆。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趴在桌上,也不管那纸有多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