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只要还有欲望,这人就死不了
    后院最角落有一间静室。

    原本是堆放柴火的杂物间,后来苏清婉让人清理出来,糊了窗户纸,算是整个客栈最安静的地方。

    苏清婉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婉儿正缩在火炉边的一个破草垫子上。

    她没穿鞋,光着脚丫子缩在裙摆里,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生了锈的铜脸盆。

    那个盆,现在是她的命。

    “雪山……塌了……”林婉儿眼神涣散,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宝宝冷……好冷……”

    她身上那件罗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油污和灰尘,只有怀里的铜盆被她用袖子擦得锃亮。

    苏清婉反手关上门,把风雪挡在外面。

    她把盘子放在那个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林婉儿身边。

    林婉儿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墙角缩了缩,把脸盆护得更紧了,警惕地盯着苏清婉。

    “别过来……你是坏人……”

    苏清婉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她拿起一张还烫手的春饼,撕下一小块。

    那饼皮薄得透光,里面的羊油渣还滋滋冒着油星。

    苏清婉把手伸过去,递到林婉儿嘴边。

    林婉儿鼻子动了动。

    那股子混合着羊油焦香和苜蓿清甜的味道,像是钩子一样,直接勾住了她的魂。

    她僵在那儿,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在那块饼上。

    喉咙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苏清婉把饼往前送了一分。

    林婉儿终于没忍住,像只小野猫一样探头,一口咬住那块饼,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股味道在她口腔里炸开,那种鲜活的、带着草木气的甜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某个封锁已久的抽屉。

    “……花园?”

    林婉儿喃喃自语,眼神里那种疯癫的浑浊竟然退去了一丝,露出了几分属于太傅千金的清明。

    “这是……家里花园的味道……”

    她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那个铜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时候在京城,太傅府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每到春天,奶娘就会带她在草地上打滚,空气里就是这种味道。

    那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还没等她哭出声,苏清婉把剩下的大半张饼塞进她手里。

    “想吃吗?”苏清婉的声音很平,不带什么情绪。

    林婉儿死死抓着那张饼,像是抓着回家的路,拼命点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那个柳条筐。

    筐里堆着一堆刚换下来的绷带和布条,上面沾满了脓血和药渣,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

    “想吃这种饼,就得干活。”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套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胡服,扔在林婉儿身上。

    “把这身裙子换了。”

    “明天开始,你去井边把这些药布洗干净。洗完一筐,给一张饼。”

    林婉儿愣愣地看着那堆脏布,又看了看手里的饼。

    以前在府里,这种脏东西她连看一眼都要用帕子捂着鼻子,那是下等人才碰的污秽。

    可现在,嘴里那股子油渣味还在回荡。

    那是活着的滋味。

    林婉儿颤抖着手,把那块饼塞进嘴里,一边哭一边用力嚼,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我洗……我洗……”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把那个一直视若珍宝的铜盆放在一边,伸手抓住了那是件粗糙的胡服。

    苏清婉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人只要还有欲望,就能救。

    最怕的是那种连吃都不想吃,只想死的。

    “还有这个。”

    苏清婉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发黄的草纸,那是用来包茶叶的廉价货,还有一支秃了毛的废笔。

    “闲着没事别老抱着个破盆发疯。”

    苏清婉把纸笔拍在桌上,“你以前不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心里难受就画出来。画完了给我看,画得好,赏半块糖。”

    这是她前世在孤儿院做义工时学来的法子。

    那些受了创伤不肯说话的孩子,往往能通过画笔把心里的魔鬼释放出来。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那支笔。

    那笔杆都要裂开了,毛也秃得只剩几根,跟她以前用的紫毫笔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

    但她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笔杆。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趴在桌上,也不管那纸有多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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