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苏姐姐!”
林婉儿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罗裙,头发乱成了鸡窝,上面还插着几根枯草。
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破铜脸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
“那个坏人又来偷东西了!”
林婉儿指着正在啃饼的李长青,尖叫起来。
李长青浑身一僵,嘴里的半块饼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发妻正用一种看贼的眼神盯着自己。
“婉儿……”李长青艰难地咽下饼,想要站起来。
“别动!”
林婉儿往后缩了一步,把脸盆护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苏姐姐说了,读书人心眼黑,吃了肉要烂肚子的!”
她盯着李长青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突然拍手大笑起来。
“嘻嘻嘻!烂肚子!烂肠子!长青哥哥以前说过,君子远庖厨,吃独食的都要生烂疮!”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长青脸上。
“咳咳咳——!”
李长青猛地咳嗽起来,那块刚咽下去的肉像是变成了带刺的铁块,在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脸涨成了猪肝色,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那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当年在府里,他为了显示清高,嫌弃苏清婉做的红烧肉俗气,说那是市井屠夫才吃的东西。
现在,这句“烂肠子”,从他疯了的妻子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现在的狼狈。
苏清婉坐在桌后,手里转着炭笔,冷眼看着这一幕。
没同情,也没落井下石。
这就是代价。
“把他带出去。”苏清婉对着王师爷扬了扬下巴。
王师爷赶紧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也不管李长青还咳得半死,架起他就往外拖。
“走走走!大人,咱们别在这儿碍眼了!”
林婉儿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还在后面拍手叫好。
“烂肠子喽!烂肠子喽!”
等那刺耳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苏清婉才收回目光。
“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看得清。”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清婉合上账本,听着楼道里那渐渐远去的咳嗽声,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的炭火有些暗了,她没叫人添碳,而是站起身,推开后窗。
冷风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把那股子残留的陈腐气吹了个干净。
后院的灶房里,灯还亮着。
苏清婉拢了拢身上的青棉袍,转身出了门,直奔灶房。
老陈正蹲在灶坑前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把烧火棍。
听到脚步声,老陈猛地惊醒,差点把棍子捅进灶膛里。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老陈揉了揉眼屎,刚要站起来,就被苏清婉按住了肩膀。
“别动,把火烧旺点。”苏清婉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径直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放着一块刚解冻的羊板油,那是从一匹冻死的战马身上剔下来的,还没来得及炼。
苏清婉操起那把厚背菜刀。
哆哆哆。
刀工利索,羊板油被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铁锅烧热,不用放水,直接把油块倒进去。
滋啦——
一股子浓烈的羊膻味混着焦香瞬间炸开,老陈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随着铲子翻动,那些白花花的油块慢慢缩小,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油渣,锅底积了一层亮晶晶的清油。
苏清婉把油盛出来大半,只留了个底油和油渣。
接着,她抓起旁边篮子里那一小把刚割下来的苜蓿。
这东西金贵,每一根都是她盯着长出来的。
菜刀翻飞,苜蓿被切得细碎,碧绿的汁液染在刀刃上。
“掌柜的,这是要……”老陈看得直咽口水,这又是油又是绿菜的,比过年还奢侈。
“和面。”苏清婉头也不抬,把碎苜蓿倒进面盆里,又加了一勺刚才炼好的热羊油,最后撒上一把粗盐和碾碎的胡椒粒。
滚烫的油把苜蓿烫得更绿了,激出一股子奇异的草木香。
那是春天的味道。
面团被她揉得筋道光滑,揪成小剂子,擀得薄如蝉翼,都能透出光来。
往锅里一贴。
滋滋滋。
面皮迅速鼓起一个个小泡,碧绿的菜色在灯火下透着亮,油渣嵌在里头,像是一块块琥珀。
一共就摊了五张。
苏清婉把饼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