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了点研磨好的墨汁,笔尖落下。
苏清婉以为她会画什么京城的亭台楼阁,或者是什么梅兰竹菊来寄托哀思。
但没有。
黑色的墨迹在黄纸上晕开。
没有柔美的线条,只有粗砺的笔触。
林婉儿画了一座房子。
那房子歪歪扭扭,墙壁厚得吓人,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但在那房子的正中间,她用笔尖重重地点了一团墨。
那是火塘。
那是归鸿客栈。
苏清婉看着那幅画,那只长满尖刺却有着温暖心脏的怪物,就像是现在的她自己,也像是这群在乱世里挣扎的人。
“画得不错。”
苏清婉伸手摸了摸林婉儿那乱蓬蓬的脑袋,手指穿过那些打结的发丝。
林婉儿缩了一下,但没躲。
……
客栈后院的雪地就被踩得实实的。
那个简易的演武场上,只有一个人。
君无邪光着膀子,那身精壮的腱子肉在寒风里冒着白气。
那条总是戴着的玄铁神机臂被他扔在一边。
他的左肩残端已经消了肿,新长出来的嫩肉粉红一片。
右手握着那把足有八十斤重的陌刀。
呼——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叫。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劈、砍、撩、刺。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天地都劈开的狠劲。
苏清婉那天说的“重剑快刀”流派,被他琢磨出了门道。
单手持刀,失去了另一只手的平衡,那就用腰腹的力量去带。
利用陌刀本身的重量,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圆弧,借力打力。
若是这一刀没砍中,刀势不停,顺着惯性转身又是一记回旋斩。
这种打法,比以前那种正规军的刀法更野,更凶,也更难防。
当!
君无邪一刀劈在面前那根用来当靶子的硬木桩上。
碗口粗的木桩连晃都没晃一下。
上半截直接滑落下来,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直到木头落地,才发出一声闷响。
“好刀法!”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张大锤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巴掌拍得震天响。
二十八个新护卫,还有刚起床的老陈、赵铁柱,全都站在廊下看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
张大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铁棍,又看了看君无邪那把陌刀,咽了口唾沫。
他本来以为自己那把子力气已经够大了。
但跟这位爷比起来,自己就像是个刚断奶的娃。
君无邪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