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亮了,账平了,人也快废了
    李长青和王师爷是被老陈领着去库房的。

    老陈手里提着那盏快没油的风灯,走路一瘸一拐,那串钥匙挂在他腰带上,随着步子哗啦啦响,听着像是个暴发户。

    库房就在马厩隔壁,原本是堆草料的地儿。

    门一开,一股霉味混着铁锈气,还有干肉特有的咸腥味,直接把两人堵得倒退了一步。

    “进去吧,二位账房先生。”

    老陈把灯往门框上一挂,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掌柜的说了,今晚必须盘清楚。要是少了一根钉子,或者是多了一只耗子,明天那碗汤就别想了。”

    李长青借着昏暗的灯光往里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乱。

    太乱了。

    几千斤生铁像乱石岗一样堆在墙角,上面还压着好几捆不知道哪年剥下来的马皮。

    几十袋粮食摞得歪歪斜斜,麻袋口都没扎紧,白花花的米粒漏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那些杂物。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兵器、带着血迹的皮甲、那胡商车队里搜刮来的香料盒子,还有一堆破铜烂铁,全都胡乱塞在几个大柳条筐里。

    这哪里是库房。

    这分明就是个刚被打劫完的土匪窝赃物点。

    “这……这成何体统!”

    李长青职业病犯了,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气得手指都在抖。

    “生铁属金,易生锈,怎能与含盐的咸肉堆在一处?”

    “还有这香料,受了潮就废了,居然就这么敞着口放在地上?”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长青一边骂,一边弯腰去捡地上那个被踩扁了的银质镂空香球。

    这东西在京城能换十两银子,在这儿竟然被压在一口破铁锅底下。

    老陈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少在那拽文词儿。俺老陈只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都得留着。”

    “你们要是觉得乱,就给俺理顺了。要是敢把俺的好东西扔了,俺这把剔骨刀可不认人。”

    说完,老陈一屁股坐在门口的草垛上,掏出杆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手,生怕他们顺走点啥。

    李长青气得胸口疼,但肚子更疼——那是饿的。

    “搬吧,你这身板也该动动了。”

    李长青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把那本油腻腻的账本摊开,又把那支秃了毛的笔在嘴里润了润,摆出一副监工的架势。

    “咱们现在是案板上的肉,哪还有挑剔的份。”

    王师爷苦着张脸,把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那双全是冻疮的手,一步三回头地挪向那堆生铁。

    第一项,盘铁。

    这活儿最累人。

    王师爷得把那些生铁块一块块搬开,好让李长青看清楚成色,数清楚数量。

    那生铁冰得像冰块,表面的粗糙纹路磨着他手上的烂肉,每搬一块,都像是在受刑。

    “嘶——”

    王师爷搬起一块铁锭,手上的脓包破了,黄水流出来粘在铁上。

    但他不敢停。

    因为老陈就在门口盯着,那眼神比这生铁还冷。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

    王师爷一边搬,一边带喘气地报数。

    李长青坐在石头上,那只握笔的手冻得直哆嗦,但还是强撑着一股子文官的架子,沾着唾沫化开的干墨,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越盘,两人心里越惊。

    这看似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竟然藏着这么厚的家底。

    光是精铁就有五千斤。

    这在这个缺铁的边关,能打多少把刀?能铸多少个箭头?

    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打开一看,全是上好的箭簇,虽说有点锈,但在醋里泡泡就能用。

    再往里翻,竟然还有两坛子没开封的猛火油。

    这东西是管制品,抓到了要杀头的。

    苏清婉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想开客栈,还是想占山为王?

    王师爷搬完最后一块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扶着墙喘气,看着纸上那一串串数字,心里那种恐惧感又冒了出来。

    以前他觉得苏清婉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

    现在看来,这女人的野心,比这满屋子的铁还要沉。

    “大人,您看这个。”

    王师爷突然压低声音,从一堆破烂皮袄底下扒拉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

    匣子很精致,上面还镶着铜角。

    李长青凑过去,王师爷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掀开一条缝。

    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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