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读书人的最后一点遮羞布,被苏清婉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旁边的王师爷见势头不对,李长青这死要面子的臭毛病又要坏事。
扑通。
王师爷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掌柜的!苏掌柜!”
王师爷也不顾地上的凉气,一边磕头一边哀嚎。
“我们不要赏银!也不要那什么工钱!”
“我们只要能进账房干活,不用去掏那该死的马粪就行!”
“您行行好,只要每顿饭那汤里……能见着那么一片叶子,哪怕是烂叶子也行!我们这两条命就是您的!”
王师爷这话虽然贱,但实在。
比起李长青那些弯弯绕绕,苏清婉反倒更愿意听这个。
就在这时。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
君无邪手里拿着一块刚擦得锃亮的齿轮,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盯着猎物的狼王。
在他眼里,这李长青不光是个废物,更是个曾经伤害过苏清婉的混账。
现在居然还敢腆着脸上门来讨食?
君无邪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沉重的齿轮往那截玄铁臂上一卡。
咔嚓。
金属咬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接着,他站起身,单手拎起旁边那把还在滴油的陌刀。
一股子浓烈的血煞之气,混着那股金属味,直接向两人压了过来。
李长青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像是被人用冰刀子抵住了大动脉。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跟着王师爷一起跪下去。
这煞神想杀人。
李长青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天在车队里,君无邪就是这么看着那个胡商阿里的。
只要苏清婉摇个头,或者是皱个眉。
估计下一秒,他和王师爷就会变成两具被扔出去喂狼的尸体。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无烟碳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李长青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冲开了脸上的污泥。
他在等宣判。
苏清婉没看君无邪,也没看地上磕头的王师爷。
她只是盯着李长青那双还在流脓的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抽屉。
啪。
一本厚厚的、封皮上沾满了油渍和不明污垢的账本被甩了出来,滑过桌面,停在李长青面前。
“想干?”
苏清婉的声音依旧冷淡,但那股子杀气却散了几分。
“可以。”
李长青猛地抬头,眼中全是狂喜。
“先别高兴得太早。”
苏清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账本。
“库房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进了多少铁,出了多少粮,还有那几车杂七杂八的皮货和药材,老陈都记混了。”
“今晚,天亮之前。”
苏清婉指了指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
“给我把这笔烂账理清楚。哪怕是错了一两银子,漏了一颗钉子……”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君无邪。
“你们就不用吃那碗汤了,直接去后山喂狼。正好省了两张嘴。”
李长青还没来得及点头。
苏清婉又皱着眉补了一句,顺手抄起桌上的香囊在鼻尖晃了晃。
“还有。”
“下次进我的房间之前,先去把自己洗刷干净了。”
“再带着这一身屎味儿来碰我的账本,我就让人把你扔进粪坑里泡三天。”
李长青如蒙大赦。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烂手,死死抱住那本油腻腻的账本,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是……是!这就去查!这就去洗!”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苏清婉反悔。
门关上了。
房间里那股恶臭还没散尽。
君无邪走过去,单手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味道。
“你心软了?”
君无邪背对着苏清婉,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
“这叫物尽其用。”
苏清婉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笔。
“掏粪这种活,随便找个有力气的流民都能干。但他那脑子,不用来算计账目,浪费了。”
“而且……”
“这账房先生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