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瘫在地上,感觉那股暖意正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把他冻僵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环视这间所谓的大堂。
四面墙全是黑石头垒的,厚实得像城墙垛子,每隔几步就插着根松脂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大堂正中间那个巨型火塘里,架着一口能洗澡的大铁锅。
锅里的水正咕嘟嘟翻滚,老陈瘸着腿,手里拿着根长勺,正往里头搅和。
一股子生姜混着红糖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那是姜汤,辣嗓子,但能救命。
“都别装死。”
苏清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大堂里回荡。
她把那件沾了土和血的斗篷解下来,随手扔给身边的伙计,然后大步走到大堂最里头。
那里早就摆好了一张长条桌。
原本也是在那儿吃饭的,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那一袋子碎银,还有那个蓝皮本子,往桌上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那些原本还瘫在地上的流民,也不哼哼了,一个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桌子。
君无邪拎着陌刀,往苏清婉身后一站。
他那张面具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像尊门神,镇住了所有想要往前挤的躁动。
“哗啦——”
苏清婉解开钱袋子的系绳,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几十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堆成小山的铜钱,在烛火下闪着贼光。
这光太亮,刺得人眼晕。
李长青缩在角落里,看着那堆银子,喉咙发干。
“老陈,上饭。”
苏清婉没急着发钱,而是敲了敲桌子。
“好嘞!”
老陈吆喝一声。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
几个伙计,抬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木桶走了出来。
桶盖一掀。
那股子糙米饭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肉味,瞬间炸开。
那不是什么精细的吃食,糙米里甚至还混着谷壳,但在这些流民眼里,这就是这世上最香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那个铁盆。
里头装着满满一盆白水煮肉,切得有巴掌大,肥膘足有两指厚,白花花的油光直晃眼。
咕咚。
大堂里响起了一片吞口水的声音,整齐得像是在打雷。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鼻翼不停地扇动,像是要多吸两口油气填饱肚子。
苏清婉拿起一把铜勺,在铁盆边缘磕了两下。
当当。
“排队。”
她指了指那两口大锅。
“先喝姜汤,去去寒气。谁要是喝不下去,这饭也别吃了,省得回头病死了还要我抬尸体。”
这话说得难听,但在理。
这帮人刚从雪窝子里爬出来,要是直接大鱼大肉地塞,胃受不了,容易把命送掉。
流民们立刻动了起来。
没人敢插队,没人敢吵闹。
因为君无邪就在旁边看着,那把刀还没入鞘呢。
赵铁柱这会儿也自觉地维持起了秩序。
“都给老子站直了!”
赵铁柱一脚踹在一个想往前挤的瘦猴屁股上,“没听见掌柜的话吗?那是救命汤,喝不完别想吃肉!”
那瘦猴被踹了个趔趄,也不恼,嘿嘿傻笑着爬起来,老老实实排到了后面。
李长青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京城当官的时候,哪怕是施粥,那些灾民也是乱哄哄的,为了抢一口稠的能打破头。
可在这儿,在这土匪窝一样的客栈里,这些杀过人的流民竟然比京城的良民还听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那里早就空了,刚才那一惊一乍的,把那点干粮都耗干净了。
此时闻着那肉香,李长青的胃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挠得他心慌。
他也想吃。
但那种斯文扫地的羞耻感,让他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
苏清婉瞥见缩在墙角的那个黑影。
她没搭理。
饿两顿就好了,这毛病全是惯的。
“张大锤。”
苏清婉翻开蓝皮本子,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个拎着铁棍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就看不出颜色,全是血污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