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到长桌前,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想把手上的血蹭干净,却越蹭越脏。
苏清婉没嫌弃。
她拿过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糙米饭。
然后,那勺子伸进肉盆里,精准地捞起两块最大的肥肉,盖在饭尖上。
那油水顺着米粒往下渗,看着就让人想哭。
苏清婉把碗往张大锤面前一推。
接着,她手指在算盘上一拨。
哒。
“基本工钱二两,杀了一个北狄兵,赏银一两。”
她从桌上那堆银子里捡出一锭大的,又抓了一把铜钱,放在碗边。
“一共三两银子,拿好。”
张大锤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碗沉甸甸的肉饭,又看了看那块在烛火下闪着光的银子。
那是真的。
不是做梦,也不是画大饼。
他这辈子给地主老财扛活,干到死也攒不下这三两银子。
现在,只要拼了一次命,这就到手了?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抓那块银子,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整个人就像是被电了一下。
“掌柜的……”
张大锤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拿去。”
苏清婉头都没抬,已经在看下一个名字,“那是你拿命换的,不丢人。”
张大锤猛地抓起银子,死死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
这个能一棍子敲碎人脑壳的汉子,突然把头埋进那个碗里。
呜呜呜。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混着大口吞咽饭食的声音传了出来。
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猪油和糙米,被他一口口吞进肚子里。
没人笑话他。
周围那些流民看着他,眼圈都红了。
在这乱世,尊严是个屁,能让人活得像个人的,只有这碗里的肉,和手里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