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眼睛还看不清,哪怕马已经跑不动了,这些人还是发疯一样往回逃。
兵败如山倒。
君无邪没追。
他站在尸堆里,手里提着那是还在滴血的陌刀,胸口剧烈起伏着。
左臂的神机臂连接处,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这种强度的爆发,对他的身体负荷极大。
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雪原上的铁桩子。
“都愣着干什么!”
苏清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跳下车,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走到那些还在地上哀嚎的伤兵面前。
“补刀。”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杀鸡。
“没死的,给个痛快。”
“把衣服扒了,把马牵回来。”
那些流民看着这一地的尸体,有的在吐,有的在发抖。
但没人敢不听话。
老黄带着人走上去,手起刀落,结束了那些伤兵的痛苦。
很快,战场被打扫干净。
几十匹还能用的战马被收拢起来,那可是好东西。
死人的衣服也被扒得干干净净,在这鬼地方,一件带血的羊皮袄也能救命。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身边。
她没问他疼不疼,也没夸他厉害。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了过去。
“擦擦。”
君无邪接过布,胡乱擦了一把面具上的血。
“走吧。”
苏清婉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惨白的一轮挂在天边,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风稍微小了些,但那股子干冷劲儿更透骨。
车队绕过野狼沟,在一处背风的黄土岗子后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个天然的凹地,三面有土墙挡着,稍微能存住点人气。
“原地修整半个时辰。”
苏清婉跳下马车,脚刚沾地,就被冻硬的土坷垃硌得踉跄了一下。
她没顾上揉脚,快步走到后面拉着伤员的那几辆大车旁。
血腥味混着汗臭味,在这个避风的坑里发酵,熏得人脑仁疼。
那十几个中了箭的流民和老兵正躺在稻草堆里哼哼,声音大多有气无力。
这地方太冷了。
伤口流出来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就被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一块儿。
要是不赶紧处理,这点伤就能要了命。
“生火,烧水。”
苏清婉回头冲着老黄喊了一嗓子,顺手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
“那个谁,把后面车上的酒坛子搬下来。”
李长青正缩在车轮子边上发抖。
他那身死人棉袄虽然厚实,但透着股尸臭味,加上刚才那一吓,里衣被尿湿了,这会儿贴在身上跟裹了层铁皮似的。
听见“酒”字,李长青那双混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酒能暖身。
那是救命的东西。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嫌那酒坛子沉了,抢在两个流民前面,死命抱下来一坛。
“起开。”
李长青推开凑过来的流民,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窜了出来。
那是碎叶城最烈的烧刀子,闻一口都觉得辣嗓子。
李长青吞了口唾沫,捧起坛子就要往嘴里灌。
啪!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按住了坛口。
苏清婉冷着脸站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
李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苏清婉!你别太过分!”
他指着自己冻得发青的鼻子,牙齿打颤:“我都快冻死了!喝你一口酒怎么了?这一路我也算是出了力的!”
“出力?”
苏清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那还在滴水的裤裆上。
“出了一泡尿的力?”
周围几个正在搬柴火的流民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长青那张脏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
“把酒放下。”
苏清婉一把夺过酒坛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生怕洒了一滴。
“这酒不是给你喝的。”
她指了指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
“这一坛子酒,能救五条命。给你喝?那是浪费粮食。”
苏清婉没再理会他。
她转身招呼那个随队的老军医:“陈伯,把刀用火烤红了,这酒给我备着。”
老军医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但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