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这架势,有点发懵。
“掌柜的,这酒……不是用来壮胆的?”
“壮什么胆。”
苏清婉从包袱掏出一卷白布,全在沸水里煮过又晾干了。
“这是用来洗伤口的。”
她走到一个伤得最重的老兵身边。
这人叫赵老三,大腿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赵老三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咬着根木棍,满头冷汗。
苏清婉蹲下来,拿起酒坛子,对着那伤口直接倒了下去。
滋啦——!
烈酒冲刷着伤口,并没有什么声音,但赵老三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按住他!”
苏清婉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块浸透了酒的棉布,死死按在伤口周围擦拭。
两个壮汉扑上来,死死压住赵老三的手脚。
“忍着点。”
苏清婉的声音很稳,手更稳。
她接过老军医递过来的小刀,在那血肉模糊的地方飞快地剜了两下,把那些冻坏的死肉和脏东西挑了出来。
血滋滋地往外冒。
李长青站在旁边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见过杀鸡,也见过杀人。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在人身上动刀子。
那双手上全是血,红得刺眼。
可苏清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在跟老军医说话。
“这种伤口不能直接缝,里面脏东西没清干净,缝上了就是个死。”
她从旁边的火堆里抓出一把烧得冒烟的艾草灰,直接按在了还在冒血的伤口上。
“把李大人叫过来。”
苏清婉突然开口。
李长青正想偷偷溜走,闻言浑身一僵。
“干……干什么?”
“过来端水。”苏清婉指了指旁边那盆混着血水的脏水,“还有,递布条。”
“我是探花郎!我是监军!”
李长青尖叫起来,“你让我干这种贱役?”
苏清婉抬头,那双沾着血的手悬在半空。
“你也看见了,咱们现在缺人手。”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冷硬。
“这里不养闲人。要么干活,要么那一车石灰正好缺个推车的,你自己选。”
李长青看着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流民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能咬着牙走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李长青来说简直是地狱。
他看着苏清婉把一个个皮开肉绽的伤口清理干净,看着那些白骨裸露出来,看着烈酒淋上去时泛起的白沫。
他吐了两次。
最后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只能机械地递着布条,换着血水。
他偷偷打量着苏清婉的侧脸。
那个曾经在京城府邸里,连杀鱼都不敢看、只会给他红袖添香的温婉女子,早就死了。
现在的苏清婉,比这伤口上的烈酒还要辣,比那把小刀还要锋利。
这种狠厉,让李长青心里那点仅存的优越感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最后一个伤员是个年轻的流民。
他胸口中了一箭,虽然没伤到要害,但那箭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大块肉。
年轻人疼得实在受不了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活了……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