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骑兵瞬间发动。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冲,而是分成了三队。
两翼包抄,中间突击。
这是正规军的打法。
马蹄卷起漫天的雪沫子,大地在颤抖。
那种千军万马冲锋的气势,足以压垮任何步兵的心理防线。
车阵里。
李长青缩在两袋糯米中间,透过缝隙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墙。
他想闭上眼,但眼皮子不听使唤。
那种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他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完了……完了……”
他哆嗦着,想去摸怀里的官印,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苏清婉没动。
她站在高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冷静。
一百五十步。
北狄人开始张弓搭箭。
一百步。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了下来。
笃笃笃!
箭支钉在车板上,有的扎进了粮袋里。
有几个流民没躲好,中箭惨叫,但被老兵死死按在地上,没敢乱跑。
五十步。
苏清婉甚至能看清阿里脸上那狞笑时露出的金牙。
那些北狄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要在撞上车阵的一瞬间,借着马力把这些烂木头车撞碎。
君无邪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车后。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陌刀的长柄。
刀身微微下压,积蓄着雷霆一击的力量。
三十步。
那种腥臊的马气味扑面而来。
几个流民吓得手里的石灰包都快拿不住了,哭爹喊娘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里。
“稳住!”
苏清婉厉喝一声。
二十步。
骑兵到了眼前,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见那弯刀上反射的寒光。
就是现在。
苏清婉猛地把手指塞进嘴里。
嘘——!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哨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些原本缩在车后的流民和老兵,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同时跳了起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枪。
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两个早就解开了口的油纸包。
没有丝毫犹豫。
这几天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几十双手同时扬起。
呼!
漫天的白色粉末,借着山口那股子打着旋的穿堂风,劈头盖脸地撒了出去。
生石灰。
还是加了料的生石灰。
苏清婉特意让人在里面掺了细碎的辣椒面。
那团白雾瞬间在车阵前炸开,形成了一道两丈高的白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骑兵根本来不及闭眼,甚至连呼吸都来不及屏住。
他们就这样一头撞进了这团地狱白雾里。
“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火!眼睛里有火!”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瞬间乱了。
马是最怕这玩意儿的。
那些吸进了石灰粉的战马瞬间发狂,嘶鸣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士狠狠甩了下来。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收不住脚。
嘭!嘭!嘭!
连环撞击。
数十匹马撞在一起,骨断筋折的声音混杂着人的惨叫声,把这野狼沟变成了屠宰场。
阿里冲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墙吞噬了自己的前锋,下意识地猛勒缰绳。
但他还是吸进了一口飘散过来的粉尘。
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烧红铁砂,火辣辣地疼。
“咳咳!卑鄙!卑鄙的汉人!”
阿里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清婉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那团混乱。
她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君无邪!”
她喊了一声。
“我要那胖子的脑袋!”
白雾还没散尽。
一道黑影从车阵后面跃了出来。
君无邪像只从地狱里窜出来的黑豹,脚尖在车辕上一点,整个人凌空扑向了马群。
他手里那把陌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那不是用来砍人的刀。
那是用来斩马的。
阿里刚从马背上滚下来,正捂着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