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骑着乌骓,没理会那些推车的流民投来的畏惧视线,径直逼到了李长青那辆马车旁。
李长青正缩在车斗里,两只手互相插在袖筒取暖,狐裘领子竖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冻红的耳朵。
看见君无邪过来,李长青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这煞神身上的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脱了。”
君无邪勒住马,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
李长青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把你身上这身官皮,还有那件狐裘,脱了。”
君无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具流民尸体。
那人是刚才累死的,正被同伴扒下来扔在路边,身上那件破烂的棉袄还带着余温。
“换上那个。”
李长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件棉袄脏得看不出颜色,领口全是黑乎乎的油垢,上面甚至还沾着死人吐出来的白沫。
恶心。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上脑门,把李长青那张冻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急,脑袋还在车棚顶上磕了一下。
李长青指着君无邪,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让我穿那乞丐的衣服?”
“你这是羞辱朝廷命官!你这是造反!”
他死死抓着身上的狐裘。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在这些泥腿子面前维持威严的最后一点依仗。
要是穿上那身破烂,他和那些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君无邪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远处风里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
“北狄人不认你的官印。”
君无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在这片雪原上,穿得越体面,死得越快。”
“他们也是强盗,既然是强盗,就专挑肥羊宰。”
李长青梗着脖子。
“我不换!我看谁敢动本官!”
他话音刚落。
崩——!
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撕裂了风雪。
那是鸣镝。
李长青还没来得及眨眼。
笃!
一支黑羽长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狠狠钉在他脑袋旁边的车辕上。
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几缕断发飘了下来。
若是再偏一寸,这支箭就该插在他的太阳穴上。
李长青整个人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支还在晃动的箭矢。
死亡的凉气顺着脊梁骨窜上来,瞬间把他那点可怜的官威冻成了冰渣。
“下一箭,就不是射木头了。”
君无邪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一回,李长青动了。
他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连滚带爬地去解身上的狐裘扣子。
越急手越抖,玉扣怎么都解不开。
崩!
他用力一扯,名贵的玉扣崩飞了出去。
狐裘落地。
接着是那身象征着荣耀的绯色官袍。
李长青哆哆嗦嗦地把它扒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屁股底下的干草堆里,生怕露出一丁点红色。
然后,他几乎是扑向了路边那件死人棉袄。
也不管上面有没有虱子,有没有死人的臭气,直接往身上套。
穿好了,他还觉得不够,双手在路边的雪泥里抓了两把,往脸上、头发上狠命地抹。
直到把自己弄得跟那帮流民再也分不出来,他才抱着脑袋缩回车斗最里面,瑟瑟发抖。
君无邪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
前面。
苏清婉已经勒停了马。
她没看后面这出闹剧,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下。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线。
那是骑兵。
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来了。”
苏清婉把手里的干粮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周围的流民早就乱了套。
“是北狄人!真的是北狄人!”
“北狄人们打过来了,跑吧!”
几个胆小的扔下推车的杠子,转身就要跑。
呛啷!
老黄带着那一队老兵,直接拔刀出鞘。
明晃晃的刀片子架在了那几个逃兵的脖子上。
“谁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