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个黑点。
他收回视线,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把那方官印攥得温热。
那种死里逃生又狠狠踩了别人一脚的快感,让他心脏狂跳,喉咙发干。
“这就……走了?”
李长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点飘。
“陆大海那个老狐狸要是反应过来,咱们这一车人不够他那一队亲兵砍的。”
苏清婉骑在马上,头也没回。
虽然讹了陆大海五千斤铁和一堆烂粮,但这三口箱子里的官银还在,那白花花的银锭子,在这乱世里就是催命符。
“谁说我们要走了?”
苏清婉合上箱盖,勒了一下缰绳。
李长青愣住了。
他扒着车沿,一脸惊恐。
“不走?留在这等死吗?那胡商阿里现在肯定在磨刀!”
“就是因为他在磨刀,我们才更不能带着这一车银子跑。”
苏清婉指了指前面热闹的东市。
“银子太显眼,带着它是累赘。得把它散出去,换成能在路上保命、回去能修墙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李长青,上下打量了一眼。
“再说,你这身官皮还没脱下来,不用白不用。”
“趁着陆大海还在心疼那批铁,咱们去把这碎叶城的黑市,再刮一层油下来。”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君无邪还要疯。
队伍拐了个弯,在一家长兴建材行门口停下。
这地方平时是给城里的富户修园子预备料的,门口堆满了木料和砖石。
掌柜的正揣着手在门口哈气,一看见这队杀气腾腾的人马,还有那个穿着官袍的李长青,吓得把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扔了。
苏清婉跳下马。
她没废话,直接走到那堆青灰色的砖头前,随手抄起一块。
两块砖狠狠一磕。
当!
声音清脆,断口整齐,没掺沙子。
“这砖不错。”
苏清婉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一万块。”
掌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一万块?客官,这可是用来修祠堂的上好青砖,这价钱……”
苏清婉没理他,转身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那种被苏清婉当枪使的屈辱感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熟练。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过去,用那双看死人的眼睛盯着掌柜的。
“价钱?”
李长青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铜印,往那一摞砖头上一拍。
啪。
“朝廷征调军资修筑工事,你跟本官谈价钱?”
“是不是要本官给户部上个折子,查查你这铺子的税银交够了没有?”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方印虽然缺了个角,但那股子官威可是实打实的。
“不敢不敢!大人看上那是小人的福分!”
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按官价!绝对按官价!只要五文钱一块!”
苏清婉在旁边补了一句。
“再加三千斤生石灰,三十桶桐油。”
“都要最好的。要是有一桶掺了水,就把你这铺子烧了取暖。”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空荡荡的后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一万块青砖死沉死沉的,压得车轴都在呻吟。
生石灰是用油纸包好的,一旦遇水就能沸腾伤人,那是守城泼皮最好的利器。
桐油更是好东西,既能防腐,又能助燃。
李长青看着那一箱箱银子变成了这些灰扑扑的石头和油桶,心里一阵肉疼。
“这都是钱啊……”
他小声嘀咕,“买这么多石头回去作甚?那客栈还能修成皇宫不成?”
苏清婉没理会他的心疼。
她从鲁大石那里听过,这种青砖硬度堪比铁石,加上糯米浆勾缝,能防得住一般的攻城锤。
“去下一家。”
苏清婉翻身上马。
城西,回春堂药铺。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味。
苏清婉这次没让李长青先进去,而是自己走到了柜台前。
“要把所有的陈年艾草、白药、还有那几坛子高度烧刀子,全包了。”
药铺伙计愣了一下。
“姑娘,这烧刀子是我们掌柜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