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把本官单子上的东西给备齐了,这笔抚恤银子的窟窿,本官就给你在折子上抹平。”
“就当是……为了边防,置办军需了。”
陆大海一听这话,心里那是狂喜。
不用吐出银子,只用给点军需物资?
这买卖太划算了!
碎叶城别的不多,破烂军械那是堆成了山。
“大人英明!大人实在是高!”
陆大海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知道大人想要点什么?是要刀枪剑戟,还是粮草被服?只要您开口,末将绝不含糊!”
苏清婉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她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纸,双手递到了陆大海面前。
陆大海乐呵呵地接过来。
展开。
第一行字就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上好生铁,五千斤。”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苏清婉,又看了看还在喝茶的李长青。
接着往下看。
“陈年糯米,三千担。”
“猛火油,二十桶。”
陆大海的手开始抖了。
这哪是平账啊?
这分明是把他卖给北狄人的货底子给掏空了!
生铁是用来打兵器的,糯米是用来修城墙的,猛火油那是守城的违禁品。
这些东西,现在的碎叶城根本就没有多少存货,就算有,那也是他准备今晚拿去跟后院那位胡商换黄金的!
“这……”
陆大海吞了口唾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人……这生铁乃是朝廷管制之物,猛火油更是……”
“怎么?陆大人有难处?”
李长青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陆大海,眼神锐利如刀。
“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那你这碎叶城,守的是个什么劲儿?”
“还是说……”
李长青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东西,陆大人已经许给别人了?”
“比如……后院里那些穿羊皮靴子的客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陆大海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什么都知道!
陆大海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直站在李长青身后当影子的君无邪,那只玄铁左臂微微抬起,大拇指顶开了陌刀的一寸刀锷。
那股子比这寒冬还要冷冽的尸山血海之气,瞬间锁定了陆大海的咽喉。
那寸许长的刀锋露在外面,映着厅堂里的烛火,像只睁开了一线的鬼眼。
陆大海的手僵在刀柄上,动弹不得。
他是个上过战场的老兵油子,对这种杀气最是敏感。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的手再敢动一下,甚至哪怕只是手指头抽搐一下,对面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就能在瞬间削掉他的脑袋。
那不是吓唬人。
那是真杀过成百上千人练出来的决绝。
李长青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若是放在以前,他怕是早就吓得钻桌子底下了。
但今天,也不知是不是身上这层“钦差”的皮给了他底气,还是旁边君无邪那股子煞气撑着,他竟然稳住了。
他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袖口的一点褶皱。
“陆大人,手抖什么?”
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本官的话,很难回答吗?”
陆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想要暴起杀人的冲动。
杀钦差,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是荒郊野外也就算了,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大白天的,这几人堂而皇之地进了他的府,门口那么多百姓看着,城里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若是人死在他府里,明天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就能把他这碎叶城给围了。
更何况,这个护卫……太强了。
陆大海慢慢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脸上那股狰狞的杀意像是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大人说笑了……”
陆大海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发干,“哪有什么客人,都是些来送年货的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