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原本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别院,后来被陆大海占了,门口那两座石狮子被擦得油光锃亮,显得格外气派。
大门口站着八个披甲执锐的亲兵。
这些兵跟城门口那些歪瓜裂枣不一样,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看人的眼神跟盯着猎物的狼没什么两样。
一队车马停在了台阶下。
三十个老兵排成两列,手里虽然拿的是普通的刀,但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硬是把这大门口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李长青从马车上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站在台阶下,用一种挑剔、嫌弃的目光,把这府邸的大门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像是京城的贵人到了乡下亲戚家,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个亲兵头目皱着眉走下来,手按在刀柄上,喝道:“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儿吗?没事赶紧滚!”
李长青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抬脚就往台阶上走。
那亲兵头目没想到这人这么横,楞了一下,随即大怒,拔刀就要拦:“反了你了!敢硬闯……”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李长青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全力的,打得那亲兵头目脑袋一歪,头盔都差点飞出去。
没等那亲兵反应过来。
李长青手腕一翻,那枚沉甸甸的铜印直接砸在了对方还在流鼻血的鼻梁上。
“狗奴才!”
李长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严。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本官奉密旨查边,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拦路?耽误了皇上的差事,把你主子那颗脑袋砍下来,都不够给本官垫脚的!”
那亲兵头目被砸得眼冒金星。
但他看清了那个怼在脸上的獬豸兽头。
那是监军御史的大印!
亲兵头目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鼻子连连磕头:“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连刀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府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甲片撞击的哗啦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锁子甲的壮汉走了出来。
陆大海。
碎叶城的土皇帝。
这人长得极壮,一脸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他手里提着个头盔,走路带风,但眼神里却透着十分的警惕和三分的怀疑。
京城来的?
怎么这个时候来?
还没等陆大海开口试探。
李长青背着手,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急匆匆赶来的陆大海,冷哼了一声。
“陆将军好大的架子。”
李长青指着府门外那条刚刚清扫过的街道。
“本官这一路走来,城外路有冻死骨,城门口兵丁吃拿卡要,怎么到了这陆府门口,倒是干净得连片雪花都看不见?”
“你是把这碎叶城的粮饷,都用来扫你家这块地了吧?”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狠。
陆大海原本还想盘盘道,问问这钦差的来路,结果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整蒙了。
这语气,这调调,跟他在京城述职时见过的那些个文官大老爷简直一模一样。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看不起武将的酸腐傲慢,是装不出来的。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陆大海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弯腰拱手。
“末将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实在是这几日边关不太平,末将一直在军营巡视,这才疏忽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李长青。
看那气度,看那衣着,再看看李长青身后那个抱着陌刀、一看就是绝顶高手的护卫。
陆大海心里的怀疑去了七分。
敢带着这么点人就闯边关,还这么横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手里真有尚方宝剑。
“巡视?”
李长青冷笑一声,也没拆穿他,只是把那枚铜印在手里抛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本官也没空听你在这儿表功。”
“外面冷,这就是陆大人的待客之道?”
陆大海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快请!上茶!上好茶!”
一行人进了陆府。
苏清婉低眉顺眼地跟在李长青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个账本,看上去就像个随行的账房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