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景象乱成一团。
两个平日里杀鸡都不眨眼的粗使婆子,此刻正缩在门边,手里举着刚拧干的热毛巾,一脸惊恐地看着床榻,愣是不敢上前。
床角。
林婉儿把自己缩成只有那么丁点大的一团。
她双手在空中疯狂地乱抓,指甲又尖又利,在那两条细嫩的胳膊上抓出了一道道血凛子。
“别过来!别切我!”
“我不吃……我不吃那个肉……”
林婉儿嗓子都喊劈了,眼球向外凸起,全是红血丝。
她甚至抓起枕头,狠狠砸向那个想靠近的婆子。
“那是翠儿的腿!滚开!那是人肉!”
苏清婉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几步跨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枕头。
“按住她!”
那两个婆子这才回过神,一左一右扑上去,死死压住了林婉儿还在乱蹬的腿。
林婉儿力气大得吓人。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透支生命换来的蛮力。
她张嘴就往离得最近的一只手上咬。
啪。
苏清婉出手极快,虎口直接卡住了她的下颌骨。
稍微一用力。
林婉儿被迫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那口牙齿离婆子的手腕只差分毫。
“看着我。”
苏清婉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往日的尖锐,而是沉得很。
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这里是归鸿客栈。”
“我是苏清婉。”
“没有马贼,没有火,没有锅。”
林婉儿那双失焦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她还在挣扎,指甲深深陷进苏清婉的手背肉里。
“骗人……都在煮……红色的……好多血……”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把脸上刚擦干净的药膏冲得一道一道的。
苏清婉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反手扣住林婉儿那双冰凉且满是污垢的手掌,用力握了一下。
“听那个火盆的声音。”
苏清婉指了指墙角的炭盆。
“那是木炭,不是骨头。”
“闻这个味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凑到林婉儿鼻子底下。
那是薄荷脑的味道,冲鼻,醒脑。
“这里只有药味,没有血腥味。”
林婉儿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
她那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泄了。
“苏……苏姐姐……”
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整个人猛地扑进苏清婉怀里,两只手死死勒住苏清婉的腰,恨不得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力道。
苏清婉身子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衣襟哭得透湿的女人。
曾经在京城,这位太傅千金是用那种挑剔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嘲笑商贾之女满身铜臭。
如今,这朵温室里的娇花,在这吃人的边关,碎得连渣都不剩。
门外。
李长青扶着门框,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听着里面的哭声,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进去那道门槛。
那是他的妻。
可此刻抱着她、哄着她的,却是那个被他休了的前妻。
这种荒谬感,让他喉咙发堵,连呼吸都觉得扯着肺疼。
君无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背靠着柱子,怀里抱着那把陌刀,那双隐在黑暗中的眼睛,一直盯着屋里那个被烛光映照的背影。
苏清婉的手抬了起来。
有些生涩,有些迟疑。
但最终还是落在了林婉儿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
一下,两下。
轻轻拍着。
“睡吧。”
“睡着了就没事了。”
这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
君无邪把怀里的刀抱得更紧了些。
这世道荒凉得只剩下雪。
唯独那间屋子里的那点光,烫得人心口发热。
……
后院。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有鬼啊!”
王师爷从柴房的稻草堆里弹起来,一身肥肉乱颤。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刚才做了个梦。
梦见那三口刚抬进来的大箱子自动打开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