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站在二楼的长廊上,手里捧着个暖手炉,低头看着后院。
那里早就排起了长龙。
老陈守着那口大缸,手里拿着个特制的小铜勺,正给排队的汉子们分发油渣。
昨晚那顿肉吃得太猛,今天这油渣就得省着点。
一人一勺,绝不多给。
“掌柜的说了,这玩意儿是过冬的命根子,谁也别想一口气造完。”
老陈一边吆喝,一边用勺背敲掉多余的油星。
底下的汉子们虽然馋得直咽唾沫,但没人敢炸刺。
毕竟昨晚那顿肉是真的把他们的胃给收买了,况且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巡逻队正如狼似虎地盯着呢。
君无邪从房间里走出来,背上背着那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陌刀。
他走到苏清婉身边,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放在了廊柱边的扶手上。
那是昨天带回来的那截焦黑的骨头。
苏清婉看了一眼那骨头,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些还沉浸在吃肉喜悦中的人。
“有些事,得让他们知道。”
苏清婉把暖手炉放在一旁的桌上,转身下楼。
君无邪拿起骨头,跟在身后。
大堂里很热闹。
汉子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呼噜噜地喝着野菜粥拌油渣,嘴里吹着牛,说着昨晚那头野猪有多肥。
苏清婉走到柜台后,拿起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
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被切断。
所有人都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野菜根,愣愣地看着掌柜的。
君无邪走上前,把那截骨头往柜台上一扔。
骨碌碌。
那截骨头在柜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一盏油灯旁边。
火光照在那清晰的牙印上。
那是人的牙印。
靠得近的几个老兵油子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端着碗的手一抖,滚烫的粥泼了一手背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人腿骨。”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是见过死人的,但这种被啃过的骨头,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热火朝天的气氛像是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
“黑风岭的马贼断粮了。”
“野猪岭的野猪被我们杀了,山里的野兔也都进了地窖。这帮饿疯了的畜生,现在就剩下一条路。”
她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来吃我们。”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有人缩了缩脖子,眼里透出惊恐。
在这边关,不怕杀人的北狄兵,就怕饿极了吃人的流寇。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野兽。
“掌柜的,咱们这墙还没修好……”
有个流民颤声说道,“要不咱们先把门堵死,守几天?”
“守?”
苏清婉冷笑了一声。
噼里啪啦。
她手里的算盘珠子飞快地拨动起来。
“修瓮城要两千两银子,糯米还要去城里买。”
“守在家里,每天吃喝拉撒要耗费几十斤粮。”
“若是他们围上十天半个月,这墙还没修好,我们就得先饿死在里头。”
算盘声戛然而止。
苏清婉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狠辣。
“做生意,讲究的是主动出击。”
“等着挨打,那是赔本买卖。”
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羊皮地图,往桌上一摊。
“赵铁柱。”
“在!”
赵铁柱一步跨出来,甲叶子哗啦作响。
“你带人继续修墙,把动静搞大点,让那帮马贼以为咱们怕了,正缩在乌龟壳里保命。”
“是!”
“张老头。”
那个哑巴铁匠把手里的锤子举了起来,啊啊叫了两声。
“那批新打出来的倒钩弩和破甲箭,全给我搬出来。”
苏清婉指了指君无邪。
“今晚,君伙计带队。”
“挑三十个最能打的,跟他走。”
君无邪往前踏了一步,那条刚装好的铁臂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股子煞气从他身上散开,压得周围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原本还在犹豫的那些老兵,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嗜血的兴奋。
跟着这样的杀神,或许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