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归鸿客栈,不养闲人。没干活的,哪怕饿死在门口,也别想闻个味儿。”
“但只要你们肯出力,只要胸口挂着我这客栈的‘号子’。”
“只要有君无邪在,有我在,就有你们一口肉吃!”
这番话像个锤子,砸在这些流民心口上。
以前跟着赖头三混,那是有一顿没一顿,还得看脸色。
这儿呢?
只要干活,真给肉吃。
“掌柜的!您说话算话,咱们这条命就卖给客栈了!”
王麻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对!谁要是敢来闹事,先问问咱们手里的砖头答不答应!”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为了肉,更是为了这点生而为人的尊严和奔头。
苏清婉看着这帮热血上涌的汉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时候到了。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
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馋得直搓手的赵铁柱。
“赵千户。”
“哎!在呢!”赵铁柱赶紧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起,成立民兵巡逻队。”
苏清婉竖起一根手指。
“挑三十个身手利索的,归你管。以后不管是修墙还是守夜,这三十个人顶在最前面。”
“待遇嘛……”
她从盆里舀起一勺金黄酥脆的油渣。
“巡逻队的,每天工分翻倍。每顿饭,多给一勺荤油,一勺油渣。”
这话一出,原本蹲在墙角的那些青壮年汉子瞬间炸了窝。
“我报名!”
“赵千户!选我!我是猎户出身!”
“我会使刀!以前当过驿卒!”
报名的人潮差点把赵铁柱给淹了。
赵铁柱乐得合不拢嘴,大嗓门吼着:“排队!都他娘的排队!那个瘸腿的你凑什么热闹!滚回去烧火!”
后院的喧闹直到月上中天才散去。
那几口大锅底下的火撤了,炼好的猪油装了五大坛,严严实实封了口搬进地窖。
剩下的油渣混着酱香,把这帮汉子的肚皮撑得溜圆。空气里飘着股散不开的厚重油脂味。
苏清婉把沾满油星的围裙解下来,扔给老陈。
“吃饱了,明天就把活干漂亮点。”
她扫视了一圈那些蹲在地上舔碗的汉子,“谁要是拿了好处还偷奸耍滑,垒那种两层皮的破墙,这客栈的大门朝哪开,你们清楚。”
“掌柜的放心!这条命都是您的!”
汉子们打着油嗝,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苏清婉没再多话,端起早就预备好的托盘,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
屋内没点灯,只生了个火盆。
君无邪赤着上身坐在床沿上,左臂那条沉重的玄铁机关已经被卸了下来,放在一旁。
肩膀上一片青紫,皮肉被磨烂的地方涂了药膏,正火辣辣地疼。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那个火盆发呆。
门被推开。
苏清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肉片。
“把这个喝了。”
苏清婉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那汤色泽乳白,面上飘着几颗红枸杞,闻着有股奇异的药香。
“这是啥?”君无邪问。
“熊骨汤。”
苏清婉拉过凳子坐在他对面,“那四只熊掌,我本来想留着卖钱。这玩意儿在碎叶城,一只就能换五十两银子。”
“但老陈说你肩膀骨头有些错位,得大补。”
苏清婉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点药油在手心里搓热。
“转过去。”
君无邪没动。
“两百两银子我都舍得让你喝了,让你转过去你还矫情?”苏清婉瞪了他一眼。
君无邪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她。
温热的手掌贴上那块淤青的脊背。
带着药油的滑腻,还有那双手掌特有的力道。
君无邪浑身肌肉瞬间绷得像块石头。
“放松点。”
苏清婉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硬得跟铁板似的,我怎么推拿?”
君无邪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屋里很静。
只有木炭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那只手在他背上游走的沙沙声。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君无邪能闻到苏清婉身上那股混合着猪油香和体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