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不怕费柴火,就怕你们拉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赵铁柱打着哈欠走到井边,刚要把桶放下去,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封井。”

    苏清婉站在井台边。

    赵铁柱愣住了,手里还提着那只要打水的木桶:“掌柜的,大伙起来得用水啊,洗脸做饭,哪样离得开这井?”

    “水可以给,但不能这么给。”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架起的三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水气蒸腾。

    “从今天起,归鸿客栈不许喝生水。不管是谁,想喝水,去大锅里舀烧开的。想洗脸,也得用热水。”

    后院渐渐有了动静,流民们陆陆续续钻出被窝,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

    听到这规矩,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也太矫情了吧?”

    一个叫李二狗的汉子在那嘀咕,声音不大,正好能让人听见。

    “咱们逃难这一路,臭水沟里的水都喝过,也没见毒死谁。这好好的井水还要烧开了喝?那得费多少柴火?”

    “是啊,那柴火可都是兄弟们从山上背下来的。”

    附和声此起彼伏。

    在这荒漠里,木柴也是命。烧水洗脸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就是富贵人家的讲究,是糟践东西。

    苏清婉没恼,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把随身的算盘。

    噼里啪啦。

    “一捆柴,五个铜板。”

    她拨了一颗珠子。

    “一副治痢疾的汤药,最便宜的三钱银子,也就是三百个铜板。”

    苏清婉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一脸不满的汉子。

    “你们现在身子虚,肠胃就是纸糊的。喝了生水拉肚子,一个传染俩,俩传染一窝。到时候别说干活,能在床上爬起来都算你们命大。”

    她把算盘往腋下一夹。

    “我宁可多烧一百捆柴,也不想花那个冤枉钱给你们买棺材板。”

    “还有。”

    苏清婉指了指旁边摆着的一排木盆,里面盛着浑浊的肥皂水。

    “吃饭前,谁的手指甲缝里要是还有黑泥,今天的饭减半。上完茅房不洗手的,扣全天的工分。”

    李二狗还要说话,却见旁边的君无邪正拿布擦着那把没开锋的重剑。

    那铁条子上甚至没光泽,黑沉沉的。

    李二狗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去排队洗手。

    “洗干净点!”老陈站在木盆边上,手里拿着根柳条,那架势比私塾里的先生还严。

    “手背,指缝,都给我搓红了才算完!谁敢糊弄,中午那勺肉汤就别想要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帮汉子把手伸进热乎乎的水里时,表情却舒坦得想哼哼。

    自从离了家,还没正经洗过一次手。

    热气顺着毛孔钻进去,把那层干硬的老皮泡软,搓下来的泥垢把水都染黑了。

    洗完手,每人领到一大碗滚烫的开水。

    水里扔了几片干姜。

    一口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掌柜的……”一个老兵捧着碗,小声说了句,“虽然嘴毒,但这心眼是真的细。”

    日头升起来,干活的号子声响遍了后院。

    老陈抱着那本厚账册,在大太阳底下来回转悠。

    他是苏清婉钦点的“判官”,这时候最威风。

    “张三,搬砖五十块,记一分。”

    “李四,和泥三桶,记一分半。”

    老陈走得腿都细了一圈,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记了一笔。

    “哎哎!老陈叔!”

    那个叫赵六的流民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他指着面前刚垒起来的一截墙垛子。

    “您给掌掌眼,我这一上午可没歇着。这墙起码用了四百块砖,您给记个满分?”

    老陈眯着眼数了数。

    这墙确实起得高,看着也像模像样。

    “行啊赵六,手脚够麻利的。”老陈提笔就要往账本上写,“四百块砖,那可是八分……”

    “慢着。”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鲁大石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赵六一眼,径直走到那堵墙跟前,伸出那只枯树皮似的手,在墙面上摸了一把。

    然后,他在墙根处踢了一脚。

    “这墙,拆了。”

    赵六脸上的笑僵住了:“鲁师傅,您这是啥话?我这墙垒得直溜溜的,哪里不行?”

    鲁大石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他指了指最下面的三层砖。

    “外头看着是顺砖,里头呢?”

    鲁大石捡起一块碎石头,往墙中间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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