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支起了三口大锅。
香味浓得化不开。今天是第一顿正经饭,老陈特意往粥里切了些熏马肉丁。
流民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木碗,眼睛绿油油地盯着那把大勺。
“哎哎!怎么我这就两块肉?”
队伍中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嚷了起来。他叫赵二狗,以前是跟着赖头三混的,是个典型的刺头。
赵二狗把碗往桌上一顿,粥溅出来不少。
“我看前面那谁,碗里起码有三块肉!怎么着?欺负老子脸生?”
老陈拿着勺子,眼皮都没抬:“人家上午搬了一百五十块砖,工分三点。你呢?搬了三十块,还在厕所蹲了半个时辰。给你一块肉,那是掌柜的仁慈。”
“放屁!”
赵二狗火了。他在碎叶城混的时候,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这会儿看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脸上挂不住。
“这粮是官府救济的!那就是大家的!凭什么那娘们说给多少就给多少?她这是中饱私囊!”
这一嗓子喊出来,排队的人群静了一下。
虽然大家都在干活,但心里多少也有点嘀咕。毕竟这年头,当官的、开店的,哪个不黑?
赵二狗见没人反驳,胆子更大了。
“兄弟们!这客栈本来就是个黑店!咱们出力干活,她就给这两块肉打发叫花子?那三千斤粮,指不定被她藏起来多少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人的眼神开始往后厨的方向飘。
就在这时,一阵算盘珠子的脆响传来。
噼里啪啦。
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苏清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算盘。她没看赵二狗,而是径直走到那口大锅前。
“老陈,给他盛满。”
老陈一愣,但还是照做,满满一勺肉汤浇在赵二狗碗里。
赵二狗得意地哼了一声,刚要把碗端起来。
“这碗汤,价值三十文。”
苏清婉开了口,声音清冷。
她拨动了一下算珠。
“三千斤陈粮,进价五百两。碎叶城到这儿,车马费二百两。给守城官兵的打点费,一百两。路上雇佣保镖的费用,五十两。”
“再加上买通钱掌柜这种奸商的溢价风险。”
苏清婉每说一项,手指就在算盘上拨一下。
“平均下来,这一粒米,我就得花三文钱的成本。”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在赵二狗脸上。
“官府救济?你做梦还没醒呢?”
“这每一粒米,都是我拿命、拿真金白银换回来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我想喂狗,你也管不着。”
赵二狗被这一串数字砸得有点懵,嘴硬道:“那你也不能……”
“嫌少?”
苏清婉打断他,“这还没算我在碎叶城为了买这批粮,差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费。”
她指了指赵二狗手里的碗。
“这碗汤里,有我的本钱,有老陈熬汤的工钱,有兄弟们运粮的血汗钱。你一分钱不出,搬了三十块砖就想吃肉?”
“在我的地盘,跟我讲公平?”
苏清婉冷笑一声,“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公平。”
周围的流民没人说话了。
他们虽然不识数,但听得懂好赖。这世道,谁会自掏腰包买粮给他们吃?
赵二狗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那碗热汤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突然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掀那口锅。
“老子不吃了!大家都别吃!”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
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是铁钳一样的力道。
君无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单手发力。
“啊——”
赵二狗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君无邪看都没看他,随手一甩。
砰!
赵二狗直接飞过了半个院子,精准地砸进了后院墙角的那个化粪池旁边。
“既然嫌饭不好吃,那就去吃点别的。”
君无邪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从今天起,归鸿客栈所有的茅房,归你清理。干不完,连米汤都没得喝。”
说完苏清婉转身回到柜台后,继续拨弄算盘,。
全场死寂。
只有锅底下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下一个。”
队伍立刻恢复了秩序,甚至比刚才更整齐了。每个人领到粥的时候,都要恭恭敬敬地对老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