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公平
一声“谢”,然后捧着碗蹲到墙角去吃,连一点响声都不敢出。

    饭后,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热闹起来。

    苏清婉把那五十匹灰土布搬了出来。

    “把那些会针线活的女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七八个妇人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们原本是跟在流民堆里的,平日里最没地位,这会儿却被掌柜的叫了来。

    “这些布,给大伙做衣裳。”

    苏清婉摸了摸那厚实的土布,“不用太讲究样式,结实耐磨就行。统一做成窄袖的短打,干活利索。”

    她拿出一盒红色的丝线。

    “每件衣服的左胸口,给我绣上号。”

    “壹号、贰号、叁号……一直往下排。”

    一个妇人壮着胆子问:“掌柜的,这号有啥讲究?”

    “有了这号,你们就不再是没名没姓的流民。”苏清婉看着她们,“你们是归鸿客栈的人。出了这道门,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报这号,客栈给你们撑腰。”

    妇人们的眼睛红了。

    在这乱世里,能有个身份,能有个给撑腰的地方,那是比吃肉还让人心里踏实的事。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第一批成衣出来了。

    大堂里的长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件灰扑扑的衣裳。

    布料厚实,针脚细密。

    每一件的左胸口位置,都用红线绣着一个巴掌大的数字。

    壹,贰,叁……直到贰拾肆。

    苏清婉站在桌后,手里拿着那本工分簿子。

    底下乌压压站了一片人,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衣裳,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是还没发到自己,光是看着那崭新的布料,不少人就把脏兮兮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王麻子。”

    苏清婉喊了一声。

    那个被鲁大石骂得狗血淋头的泥瓦匠一愣,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子:“掌柜的,喊我?”

    “上来。”

    王麻子搓着手,两腿有点发飘地挪到桌前。

    苏清婉拿起那件绣着“壹”字的短打,往他怀里一扔。

    “垒墙虽然挨了骂,但只有你没偷懒,返工的时候每一块砖都敲实了。”

    苏清婉看着他:“这第一件,归你。”

    王麻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衣裳。

    粗布那股子特有的棉纱味儿钻进鼻孔,比肉汤还香。

    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当兵那会儿领过号坎,这辈子没穿过这种还有褶印的新衣裳。

    “谢……谢掌柜的!”

    王麻子嗓门都有点变调,当场就要往下跪。

    “站直了。”

    苏清婉喝住他。

    “在归鸿客栈,只有干活不行才要跪着要饭。凭本事挣来的,你就挺直腰杆穿。”

    王麻子猛地直起腰,把那是衣裳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接下来的两刻钟,苏清婉念一个名字,发一件。

    没念到名字的,眼巴巴看着别人把新衣裳套在身上,那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扎得人眼睛生疼。

    发完最后一件,苏清婉合上账本。

    啪。

    这一声脆响让大堂静了下来。

    “没领到的别丧气,只要工分够了,找老陈换。”

    她指了指王麻子胸口的那个“壹”字。

    “但这衣服不光是遮羞避寒用的。”

    苏清婉的视线扫过众人。

    “出了这道门,只要穿这身皮,胸口挂着这个号,你就是归鸿客栈的人。”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那是打我苏清婉的脸。”

    “谁动你们一根指头,客栈就剁他一只手。”

    那二十几个穿上新衣的汉子,原本佝偻的肩膀不自觉地打开了些。

    在这个命比草贱的乱世,能有个护犊子的主家,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这一夜,大通铺上的呼噜声比往常都要响亮。

    那二十几个领到新衣裳的汉子,睡觉都舍不得脱,把那一层厚实的粗布裹在身上,梦里都是暖烘烘的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