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却早就炸了锅。
“拆了!都给我拆了!”
鲁大石站在刚垒了一半的土墙上,手里挥舞着一把泥瓦刀,唾沫星子横飞。
底下几个泥瓦匠一脸不服气,手里拿着砖头没动。
“鲁老头,你疯了吧?”一个叫王麻子的泥瓦匠把砖头往地上一摔。“这墙昨天刚垒好,还得给苏掌柜省着点工时呢,你说拆就拆?”
“省个屁!”
鲁大石平日里看着像个哑巴,这会儿一旦站到了工地上,那股子从工部带出来的官威压都压不住。
他跳下土墙,一脚踹在那堵墙的根部。
“哗啦。”
那看似结实的土墙竟然晃了两下,掉下来好大一块土坯。
“看见没有?”鲁大石指着那个缺口,脸涨得通红。“这就是你们垒的墙?不用骑兵撞,野狗撒泡尿都能给冲塌了!”
他在那堆废墟里扒拉了两下,捡起一块土坯,稍微一用力就捏碎了。
“谁教你们泥浆里不掺草筋的?谁教你们砖缝不对齐的?”
鲁大石把那把碎土扬了王麻子一脸。
“这是在那命去填的防御工事,不是你们乡下垒猪圈!都给我听着,从现在起,谁要是再敢糊弄一块砖,老子就把他填进墙里去!”
王麻子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刚想发作,却看见那老头转身从旁边的桶里舀了一勺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糯米熬成的浆糊,混了石灰,还加了某种刺鼻的胶。
鲁大石蹲在地上,亲自操刀。
他选了两块最硬的青砖,抹上那层黑浆,往一起一拍,又拿铲背敲实了。
“等着。”
鲁大石坐在那两块砖旁边,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过了一刻钟。
他站起来,指着那两块砖对王麻子努了努嘴。
“掰开。”
王麻子不信邪,上去双手抠住砖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纹丝不动。
他又上了脚,踩住一块,拼命去扳另一块。
两块砖就像是长在了一起,连条缝都没裂开。
“这……这是啥玩意儿?”王麻子傻眼了。
“这叫‘金刚胶’。”鲁大石磕了磕烟袋锅子,鼻孔朝天。“当年修皇陵用的就是这方子。只要干透了,刀砍上去只能留个白印。”
周围看热闹的流民和工匠全都吸了一口冷气。
苏清婉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底下一群大老爷们被个老头训得跟孙子似的,不但没生气,反而还要上去递砖头。
“这老头有点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君无邪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昨晚包扎好的伤口。但看苏清婉的眼神还是有点躲闪,故意把视线投向那个正在发飙的鲁大石。
“那是‘千斤闸’的结构。”
君无邪指了指鲁大石正在地上画的一张草图。
那图画在沙地上,线条复杂。
“他在设计一个新的大门。”君无邪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那种结构,一旦放下,除非把整座门楼炸了,否则没人能推开。”
“还有那个。”
君无邪又指了指墙角刚挖出来的几个深坑。
“那是‘藏兵洞’。表面看着是平地,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翻转,掉下去全是倒刺。就算没掉下去,那下面也能藏两个刀斧手,专砍马腿。”
君无邪转过头,看着苏清婉。
“这客栈要是真让他改完了,哪怕我不出手,寻常的几百骑兵也别想摸进这个院子。”
苏清婉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两个核桃盘着。
“那是,也不看花了多少钱。”
苏清婉想起刚才老陈报上来的账单,心都在滴血。
这鲁大石技术好是好,就是太费钱了。
光是那熬糯米浆的糯米,就得从流民的口粮里抠。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全是钱。
“只要能保命,这钱就花得值。”苏清婉把核桃揣进怀里。“你也别闲着,去看看张老头那边的弩机弄得怎么样了。”
君无邪看了她一眼,没动。
“怎么?伤口疼?”苏清婉挑眉。
“不是。”
君无邪顿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昨晚……多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等苏清婉反应,转身就下了楼,步子迈得比平常快了不少。
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谢就谢,跑什么。”
这一整天,归鸿客栈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