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火塘添了新柴,烧得噼啪作响。
干了一天活的流民和老兵们早就各自找地方睡下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苏清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核对这几天的工分账目。
一碗粥一个工分,一碗肉汤三个工分。
账目不复杂,但人多嘴杂,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这关系到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清婉没抬头,她知道是谁。
整个客栈里,只有君无邪走路的声音是这样,一边轻,一边重,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衡。
君无邪没说话,只是走到火塘边,拿起那根烧火棍,拨了拨里面的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大堂里的光线亮了些许。
苏清婉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君无邪的侧脸。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但他额角上,有一滴汗珠。
在这寒冬腊月的夜里,一个只是站在火塘边的人,出了一滴汗。
苏清婉的视线往下移。
君无邪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松开,再收紧。
那是一种压抑着某种痛苦的细微动作。
“你的伤口,又疼了?”
苏清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楚。
君无邪拨弄炭火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那张脸重新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没事。”
两个字,说的又冷又硬。
苏清婉把手里的毛笔放下。
她站起身,绕过柜台,一步步走到君无邪面前。
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过来。
“把衣服脱了。”
苏清婉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君无邪没动,只是站在那里,浑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更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的伤口。
那是狼的本能,绝不轻易暴露弱点。
“别让我说第二遍。”
苏清婉伸出手,直接去解他那件破棉袄的盘扣。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君无邪脖颈皮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君无邪下意识的想后退。
“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我喊人了?”
苏清碗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的话却带着威胁。
“就说你半夜不睡觉,想偷我柜台里的银子。”
君无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却拿眼前这个女人没什么办法。
她总能找到最直接,也最让他无法反驳的法子。
棉袄被解开,扔在一边。
里面那件麻布中衣早就被血浸透,又干涸,变得又黑又硬,紧紧粘在伤口上。
苏清婉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没说话。
她转身回了后厨,不一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和一卷干净的麻布走了出来。
“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君无邪沉默的坐下。
苏清婉把麻布浸了热水,拧干,小心翼翼的敷在他那中箭的伤口上。
“嘶……”
滚烫的湿气透过布料,刺激着新生的皮肉。
君无邪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硬的像石头。
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苏清婉没理会他的反应,只是专注的用温热的麻布一点点软化那些凝固的血痂。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活儿。
动作重了,会撕裂伤口。
动作轻了,又清不干净。
苏清婉的手很稳,捏着那块冒着热气的麻布,一点点把黏连在皮肉上的血痂揭下来。
君无邪没再出声,只是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五指深深扣着木板。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
苏清婉换了一块干净的布,沾了那个黑乎乎的肥皂水,开始清洗创面。
肥皂水虽然温和,但碰到翻卷的嫩肉,还是激起了一阵细密的白沫。
君无邪闭着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滴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砸在锁骨窝里。
“不疼”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清婉没理会死鸭子嘴硬。
她低头处理着那处箭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君无邪赤裸的胸膛上。
那里有一道旧疤,横贯胸口,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刀伤。
君无邪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