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掌柜的在地窖里憋大招,老陈每天像防贼一样守着地窖口,出来的时候总是一脸紧张。
有人问他在干啥,老陈把眼一瞪,说那是军机大事,少打听。
其实老陈心里直打鼓。
虽然上次那桶豆芽发得漂亮,可这回用的全是长毛的烂豆子。
这烂货真能像上次那样,长出白白嫩嫩的菜来?
到了第四天傍晚。
外面的风雪停了,月亮大得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
苏清婉正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厨传来。
老陈跑得太急,那条瘸腿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他满脸通红,手里捧着一簇白花花的东西,还没跑到跟前就咧开了嘴,那模样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
“掌柜的!成了!那烂豆子真的活了!”
大堂里正在喝稀粥的流民和伤兵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老陈冲到柜台前,献宝似的把手里那捧东西往苏清婉面前一送。
那是一把足有半尺长的豆芽。
杆儿白得像玉,头顶着两瓣嫩黄的小叶子,水灵灵的,甚至还在往下滴水珠。
在这满眼黄沙、黑石、灰土的边关。
这一抹嫩得能掐出水的颜色,简直比金子还要晃眼。
苏清婉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她捻起一根豆芽,轻轻折断。
“啪。”
一声脆响。
汁水溅在指尖,带着一股清甜的豆香。
那是生命的味道。
“成了。”
苏清婉嘴角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
她站起身,接过老陈手里那一捧豆芽。
“今晚加菜。”
后厨的大铁锅烧热了。
那半罐子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猪油被挖了一大勺进去。
“滋啦——”
白烟腾起,油香四溢。
苏清婉没让那个只会煮大锅饭的厨子动手,自己挽起袖子站在了灶台前。
花椒、干辣椒段扔进油锅爆香。
接着是那整整四大桶洗净沥干的豆芽。
“哗——”
一大盆豆芽倒进锅里,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大火爆炒。
苏清婉手里的铁铲翻飞,那原本支棱着的豆芽在热油的包裹下迅速变软,却依然保持着那股子脆劲儿。
最后,她拿起那个装醋的黑陶罐子,沿着锅边淋了一圈。
“滋——”
一股霸道的醋酸味混着焦香瞬间炸开,顺着门缝、窗户缝,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大堂里。
正在啃干硬马肉饼的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扇动。
“这……这是啥味儿?”
他把手里的肉饼一扔,口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这味道太勾人了。
酸,香,辣。
这不仅是饭菜的香味,这是家乡的味道,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开饭!”
随着老陈一声吆喝。
那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醋溜豆芽被端上了桌。
一共十桌。
每桌中间都摆着这么一大盆,黄白相间,油光锃亮,上面还点缀着红红的干辣椒。
全场死寂。
一百多号糙汉子,盯着那盆豆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敢先动筷子。
太珍贵了。
在这鬼地方,这一盆菜如果拿到碎叶城的黑市上,能换回一壶好酒。
二楼的栏杆旁。
君无邪拎着酒壶,眼神扫过下面那群看傻了眼的汉子。
只是看着那些从烂绿豆里长出来的嫩芽,君无邪眼底还是多了几分深意。
苏清婉端着个小碗,从后厨走出来。
她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愣着干什么?”
苏清婉咽下嘴里的菜,只觉得那股子酸爽把这几天的疲惫都冲散了。
“都不想吃?那倒了喂马。”
“别!”
赵铁柱一声怪叫,手里的筷子像闪电一样伸了出去。
他夹起一大筷子豆芽,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脆。
真他娘的脆。
酸醋激得两腮生津,那股子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给干裂的肠胃下了一场甘霖。
赵铁柱闭着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胡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