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流了下来。
“咋还哭了?”
旁边的老兵笑着打趣,自己却也把头埋进碗里,吃得稀里哗啦。
“老子想家了。”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又夹了一筷子,连着干辣椒一起嚼碎。
“俺娘以前过年就炒这个……真香,比肉都香。”
这一晚。
归鸿客栈里没有划拳声,没有吵闹声。
只有那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咀嚼声,像是蚕吃桑叶,又像是春雨打在瓦片上。
这是这群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这一年来吃得最香、最踏实的一顿饭。
四大桶豆芽,连汤带水,被舔得干干净净。
连那个最挑食的伤兵,都拿着馒头把盆底的油醋汁擦得锃亮,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吃饱喝足。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融洽。
原本泾渭分明的流民和老兵,这会儿也都凑在一起剔着牙,吹着牛。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掌柜的。”
老陈打着饱嗝,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挪了过来。
那是这几天新登记的流民名册。
“这帮人里头,倒是真有几个有点手艺的。”
老陈把册子摊开在柜台上,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得哗啦响。
“除了那个赖头三是个废物,剩下的人里,有两个以前是兽医,能给马看病。”
“还有三个泥瓦匠,修墙是一把好手。”
苏清婉点点头。
“都记下来,按手艺分工,别让他们闲着。”
“对了。”
老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一行字上。
“还有个怪老头。”
“就是那个整天缩在墙角,连话都不说一句的闷葫芦。”
苏清婉有点印象。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了,头发花白,精神头不大好,平时干活最慢,但也是最安静的一个。
“他怎么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那嘀咕。”
老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说咱们那土墙垒得不对,地基没打夯,若是遇见连阴雨,一泡就塌。”
苏清婉眉头一挑。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
老陈挠了挠头,一脸的不信。
“他说咱们那箭塔的位置也不对,说是死角太多,要是让他来弄,只需三个人就能守住整个后院。”
“口气倒是不小。”
苏清婉合上账本,站起身。
“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
老陈领着那个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穿着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袄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背有点驼。
那张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只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叫什么?”苏清婉问。
“鲁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