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送了。”
“赵公公,路上慢点。”
“这雪天路滑,别翻沟里去。”
赵德福气得直翻白眼,把车帘子狠狠一摔。
“走!快走!”
“这破地方,咱家这辈子都不想再来!”
马车轮子转动,急匆匆地追着李长青的车辙印去了。
马车还没走出十丈远。
“列阵。”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苏清婉身后传来。
是赵铁柱。
这汉子今天没穿那件破旧的羊皮袄,而是把昨天刚挖出来的那身黑铁札甲套在了身上。
虽然有些甲片生了锈,有些皮扣烂了,用麻绳凑合绑着。
但他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块生了根的铁碑。
哗啦。
随着他一声令下。
一百三十八个幸存下来的老兵,齐刷刷地跨出一步。
他们手里不再是烧火棍和锄头,而是清一色的黑铁横刀。
虽然人数不多,虽然个个带伤。
但那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他们没喊号子。
也没奏乐。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离开。
车队的影子彻底被风沙吞没,连最后一点车辙印都没剩下。
苏清婉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她没叹气,也没回头看一眼那漫天的飞雪。
“关门。”
两个字,干脆得像是那一刀切断了过往。
“把门板顶死,从今天起,除了探子,只许进不许出。”
赵铁柱挥手,两个老兵合力抬起那两扇被撞得半残的大门,咣当一声合上。
粗大的木栓落下,隔绝了外面那条通往大雍腹地的求生路。
大堂里的火塘烧得正旺。
苏清婉走到柜台后,把怀里那张刚讹来的五十两银票,连同那支还带着林婉儿体温的玉簪,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
“铁柱,把从北狄人身上扒下来的金银,全抬出来。”
赵铁柱一愣,随即咧嘴,转身从后厨拖出一个染血的布袋子。
哗啦。
袋口朝下一倒。
金錾子、银耳环、甚至还有几颗镶在刀柄上的红玛瑙,滚得满桌都是。
原本缩在墙角的几十个流民,眼珠子瞬间直了。
呼吸声变得粗重,有人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干裂的嘴唇死死抿着,贪婪地盯着那堆在边关能换几条命的硬通货。
铮。
赵铁柱手里的横刀出鞘半寸,那一抹寒光让所有人刚热起来的心思瞬间凉透。
“都听好了。”
苏清婉单手拨弄着那些沾血的金银。
“归鸿客栈不养闲人,更不养死人。”
“从这顿饭开始,行战时配给制。”
她拿起那根狼毫笔,蘸饱了墨,在一张发黄的桑皮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张老头。”
那个正蹲在地上用烂布条缠肋骨的哑巴铁匠抬起头,啊啊叫了两声。
“你会看图,懂金石。这几十个流民里,瘸了腿的、上了岁数的、只要还能喘气的,都归你。”
苏清婉指了指后院那堆废铁。
“拉风箱,选矿石,磨箭头。我要你把那些废铁全变成能杀人的家伙。”
张老头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胸脯,啊啊大叫着把几个缩头缩脑的老汉拽了出来。
“老陈。”
正在后厨偷喝马肉汤的老陈吓得一哆嗦,勺子差点掉锅里。
“你在军中干过火头军,知道怎么把一斤粮做出三斤的分量。”
苏清婉把那袋细盐扔过去。
“手脚麻利的妇人归你管。腌肉、制皮、熬油。谁要是敢偷吃一口,剁手。”
“是……是!”老陈抱着盐袋子,腰杆子挺得笔直。
最后,苏清婉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
“剩下的青壮,归你。”
“练。往死里练。”
苏清婉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哪怕是只学会怎么握刀,怎么挡箭,那也是保命的本事。”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油子抱着胳膊,把那把卷刃的长刀往地上一杵,斜着眼看苏清婉。
“掌柜的,咱们兄弟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那是为了混口饭吃。你这又是练兵又是打铁的,这粮草够吗?”
“就是啊,咱们这虽然有马肉,可也不能天天光吃肉不吃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