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起哄。
那一百三十八个老兵,虽然刚才被苏清婉的气势镇住了,但骨子里那股兵痞劲儿还在。
让他们听君无邪的,那是服气。
听个娘们的,那是看在饭的份上。
苏清婉没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抓起算盘。
啪、啪、啪。
清脆的撞击声瞬间压下了嘈杂的议论。
“咱们这儿有一百八十张嘴。”
“四十二匹战马。”
“按照兵部那些老爷给的定额,每个人每天三两杂粮,马匹二十斤草料。”
苏清婉一边报数,一边拨珠子,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这客栈存粮只有三千斤,草料五百捆。”
要是按你们平时的吃法,只能吃一个月。
算盘声戛然而止。
苏清婉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到时候北狄人不用打,只要围上三天,咱们就得自己杀马,然后互相吃人。”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起哄的老兵油子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谁把日子算得这么绝,这么透。
这是把每个人的命都放在秤杆上称了一遍。
“想活命,就听我的。”
苏清婉把那张桑皮纸往柱子上一贴。
“修好一丈围墙,给一碗加了油渣的马肉汤。”
“打出一把合格的弩箭,给一勺咸盐。”
“要是谁能把那地窖里的猛火油提炼出来,老娘赏他这根金錾子。”
她抓起桌上那根原本属于北狄贵族的金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空碗里。
当啷。
那一身脆响,砸在了每个流民的心坎上。
那些原本麻木、等死的眼神变了。
那是饿极了的狼看见肉时的绿光。
“干!”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大堂沸腾了。
没人再废话,也没人再抱怨。
张老头那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拉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像是催命的战鼓。
赵铁柱带着人在院子里吼得震天响,手里的木棍抽在那些刚拿刀的流民身上,每一棍子下去都是为了让他们在战场上多活一息。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继续拨弄算盘。
二楼,东厢房。
君无邪是被这算盘声吵醒的。
那声音太密了,像是万马奔腾的马蹄声,又像是两军对垒时的金铁交鸣。
头疼欲裂。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浑身的伤口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门被推开了。
苏清婉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一团黑乎乎的液体,冒着冲鼻的辛辣味。
“醒了?”
苏清婉把碗往床头那个破木墩上一顿。
“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