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支玉簪换三百斤小米
    次日天刚蒙蒙亮。

    客栈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这是昨晚张老头带着几个流民连夜修好的。

    车轴抹了猪油,车厢板上钉了防风的毛毡,虽然看着丑,但结实。

    王师爷缩着脖子,正指挥着两个随从往李长青那辆车上搬东西。

    大包小裹,恨不得把客栈里的每一粒灰尘都带走。

    “轻点!那是大人的砚台!”

    王师爷一脚踹在随从屁股上,转头冲着站在廊下的李长青谄笑。

    “大人,都妥了。车里铺了厚褥子,还放了两个暖手炉,保准这一路冻不着您。”

    李长青披着一件翻毛的大氅,手里捧着那封昨夜写好的血书。

    他没理会王师爷,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客栈大堂那扇黑洞洞的门上。

    那里没有动静。

    苏清婉没出来送。

    李长青心里有点堵,像是吞了一块夹生的面团。

    哪怕是休了妻,哪怕是反了目,好歹也是夫妻一场,这女人竟然绝情到连最后一面都不露。

    “那个……林碗儿呢?”

    李长青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林婉儿。

    王师爷一拍大腿:“哎哟,刚才还见着在马车边上哭呢,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后院。

    乱葬岗。

    这里的雪比别处都要厚些,因为没人踩。

    林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她那双绣鞋早就湿透了,冰碴子顺着脚踝往袜子里钻,冻得脚指头生疼。

    但她没停。

    她走到最前面那个最大的土堆前。

    那是赵铁柱昨天插了断刀的地方,也是这群死人的头儿。

    林婉儿站在那儿,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她那张平日里涂脂抹粉的脸,现在素净得有些发青,眼眶子肿得像桃儿。

    她没说话,也没哭。

    这几天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挠。

    以前在太傅府,死个人都要做法事,烧纸钱,哭声震天。

    可在这儿,死了一百多号人,就这么草草埋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不认识你们。”

    林婉儿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们也挺吓人的,一身臭汗味。”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伸手拔下发髻上那是最后一支没卖掉的玉簪。

    通体翠绿,水头极好,是她出嫁时太傅给的压箱底嫁妆。

    “这东西挺值钱的。”

    林婉儿把玉簪轻轻放在那个土堆顶上,又抓了一把雪盖住。

    “别让那个姓苏的看见了,她要是看见肯定给你们拿去换小米。”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像是完成了一场只有她自己才懂的仪式。

    “我不死在这儿,我要回京城吃燕窝粥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得踉踉跄跄,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口。

    乱葬岗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苏清婉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羊皮袄,手里揣着个暖炉。

    她慢慢走到那个土堆前,弯下腰,伸手拨开那层浮雪。

    翠绿的玉簪静静地躺在黑土上,显得格格不入。

    苏清婉把玉簪拿起来,对着初升的日头照了照。

    通透,没杂质。

    极品。

    苏清婉把玉簪随手揣进怀里。

    “这么好的东西给丢了,暴殄天物。”

    苏清婉转身往回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这支簪子拿到黑市上,能换三百斤小米,或者两箱止血药。”

    “有了这些东西,这下面躺着的兄弟,下辈子投胎都不用做饿死鬼。”

    那林婉儿以为自己是在积德,是在展现贵女的悲悯。

    可苏清婉这女人,是在要把这份悲悯敲碎了,揉烂了,变成实实在在能救命的粮。

    ……

    客栈门口。

    王师爷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的祖宗哎!您可算是回来了!”

    王师爷看见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赶紧迎上去,连扶带拽地把人往马车上塞。

    林婉儿没吭声,也没撒泼。

    她老老实实地钻进车厢,缩在那个最角落的位置,抱着膝盖发呆。

    李长青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苏清婉。

    他又恢复了那种读书人的矜持。

    腰板挺得笔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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