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坐在那张瘸腿的桌子前。
桌上点着半截残烛,豆大的火苗跳得人心烦。
他手里拿着那本圣贤书,翻到了“君子固穷”那一页。
可是这一页他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楼下飘上来的香味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那是兔肉。
烤得流油的兔肉。
咕噜——
李长青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着格外响亮。
他脸上一红,赶紧四下看了看。
没人。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灌口水压压惊。
空的。
连茶叶沫子都被他嚼干净了。
李长青把书往桌上一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骂归骂,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缝那儿瞟。
哪怕能闻闻味儿也是好的。
大堂里。
苏清婉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拿起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的宝贝。
里面装的是她用干辣椒、花椒和盐巴磨出来的粉。
她手指一抖。
红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焦黄的兔肉上。
滋滋两声。
辣味被热油一激,那股子冲劲儿直接把旁边几个人呛得打了喷嚏。
苏清婉撕下一条最肥的后腿。
还在滋滋冒油。
她递给坐在对面的君无邪。
“尝尝。”
苏清婉自己也撕了一块肉塞嘴里,烫得直吸气。
“加了我的独门配方,这叫商业机密,以后咱们客栈能不能做大做强,全靠这一手。”
君无邪接过那条兔腿。
他没急着吃,先看了一眼苏清婉那张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脸。
然后他咬了一口。
表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嫩得爆汁。
紧接着。
一股霸道的灼烧感从舌尖炸开,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那是纯粹的辣。
辣得人额头上立马沁出了一层细汗。
君无邪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木头脸,狠狠抽动了一下。
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怎么样?”
苏清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君无邪咽下那口肉。
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都暖和了。
在这死冷死冷的戈壁滩上,这一口辣,比穿两件皮袄都管用。
“尚可。”
君无邪闷声回了一句。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几口就把那条兔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就在这时候。
后院的门被砸响了。
哐哐哐。
声音急促得像是报丧。
赵铁柱正舔着碗底的油渣,吓了一跳,抄起旁边的砍刀就往后冲。
门开了。
老铁匠张老头站在门口。
他浑身都是黑灰,那张老脸脏得只看见两个白眼仁儿。
但他手里捧着个东西。
那是三块洗刷干净的断刃残片。
即使是在这昏暗的火光下,那残片依然透着一股子冷意。
断口处。
紫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蜿蜒扭曲。
老张头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激动的。
他也不管赵铁柱手里的刀,一瘸一拐地冲到苏清婉面前。
把那三块残片高高举过头顶。
“啊!啊啊!”
他指着那铁片,又指着君无邪放在桌边的玄铁陌刀,拼命比划着。
苏清婉放下手里的兔肉,擦了擦手上的油。
她接过那块残片。
沉。
比寻常的精铁至少重了三成。
她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那个断口。
那种紫色的纹路并不是锈迹,而是金属在极高温度下锻造冷却后形成的特有晶体结构。
这是高锰钢。
而且不是天然矿石,是经过人工反复锻打、退火、淬火后留下的痕迹。
这落马坡下面,埋着的不仅仅是死人骨头。
还埋着一个前朝的兵器库。
苏清婉捏着那块紫色残片,指腹在断口处轻轻摩挲。
粗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细腻感。
“老张头。”
苏清婉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这东西,下面还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