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
张老头跪在地上,伸出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然后又指了指地面,双手做了一个向下挖掘的动作。
最后,他竖起三根手指头。
三百斤?
不,看他那激动的样子,恐怕不止三百斤。
苏清婉把残片往桌上一拍。
当啷一声脆响。
声音清越,余音在梁上绕了好几圈才散。
这是好钢特有的声儿。
“赵铁柱!”
苏清婉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掌柜的气势把刚吃饱饭的赵铁柱吓得打了个嗝。
“在!”
“把你那三百个光头给我叫起来,别在那回味油渣了。”
苏清婉指了指后院马厩的方向。
“挑十个以前干过铁匠活的,或者力气大肯听话的,现在就去给张老头打下手。”
“马厩旁边那个棚子,给我扒了,起炉子。”
赵铁柱愣了一下,摸了摸光头。
“掌柜的,这大晚上的起炉子?兄弟们刚吃饱……”
“就是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不管是打刀还是打枪,今晚我就要看到个响动。”
“这紫钢,给我先把君无邪那把刀重铸了。”
张老头捧着那紫钢,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爬起来抓着残片就往后院跑,那条瘸腿倒腾得比好腿还快。
对于一个铁匠来说,遇见这种极品材料,比遇见绝世美女还让人心痒痒。
赵铁柱也不含糊,转身冲着那十个精壮汉子一挥手。
弟兄们,拆!
一群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冲着那草棚子就去了。几根承重的朽木柱子被合力撞断,轰隆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但这还没完。
张老头扔了拐杖,跪在废墟旁边的冻土上,指着那一堆乱石和刚泼了水的黄泥坑,嗷嗷乱叫。
那是起炉子的地基。
没有红砖,就用压草料的大青石围个圈;没有水泥,就用黄泥掺着马粪和干草做粘合。这种土法子虽然看着糙,但耐烧,不炸膛。
十个壮汉赤着膀子,在这个寒夜里干得热火朝天。那一桶桶冰凉的泥浆被糊在石缝里,瞬间就被体温和摩擦出的热气给烘得半干。
一个半人多高的简易高炉,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粗犷地立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客栈后院那个原本用来堆干草的棚子已经被夷为平地。
那个巨大的风箱被架了起来。
呼哒,呼哒。
风箱拉动的声音沉闷有力,像是一头巨兽在喘息。
炉火烧了起来。
不是那种煮饭的柴火,而是苏清婉特意让人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焦炭。
蓝白色的火焰舔舐着炉膛,温度高得吓人。
张老头站在炉子前,那一身破烂的棉袄早就脱了,光着个排骨胸脯。
他手里拿着把铁钳,死死盯着炉膛里那块渐渐变红的紫钢。
旁边,十个光头壮汉抡着大铁锤,随时待命。
他们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当!”
张老头把烧红的紫钢夹出来,放在铁砧上。
第一锤落下。
火星四溅。
那一锤下去,原本坚硬无比的紫钢竟然没有立刻变形,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抗议。
“用力!”
张老头啊啊地叫着,挥舞着手里的钳子。
赵铁柱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
“兄弟们,给劲儿!”
“喝!”
十个大汉轮番上阵。
叮当!叮当!
打铁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这寂静的戈壁滩夜色里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