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
林婉儿把那张雕花的红木桌子拍得震天响。
“交货!本小姐花了大价钱,不是让你们在这磨洋工的!”
两个绣娘跪在地上,十根手指头缠满了布条,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那是被硬帆布扎的。
在苏清婉这当差是要命,在林婉儿这当差是要手。
“小姐……这布实在太厚了,金线又脆,穿过去就断……”
一个绣娘哭丧着脸,捧着一件刚做好的半成品。
“我不听这些!”
林婉儿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抢过那件衣裳。
粗糙的麻布被染成了深褐色,只有后背的位置,用极其昂贵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盘出了两个大字。
归鸿。
字周围还用金线走了一圈云纹,那是京城里亲王级别才敢用的规制。
在这破客栈里,硬是被林婉儿弄出了一股子土大款的气势。
“这不是能绣吗?”
林婉儿把衣服往那绣娘脸上一扔。
“剩下的两件,半个时辰内必须给我拿出来,少一件,我就把你俩卖给外面的胡商!”
绣娘们吓得浑身哆嗦,那是真的连哭都不敢哭了,抓起针线就开始拼命。
楼下大堂。
苏清婉正拿着算盘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算账。
林婉儿气冲冲地抱着十件做好的“战袍”下来了,往柜台上一堆。
“验货!”
林婉儿扬着下巴,那一脸的傲气,仿佛她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清婉也没客气,伸手抖开一件。
这衣服做得确实扎实。
两层帆布中间夹了棉花,既保暖又能防流矢,关键是后背那两个金字,在透过门缝钻进来的阳光下,闪得人不得不眯起眼。
“赵铁柱!”
苏清婉喊了一嗓子。
赵铁柱正蹲在门槛上啃半个剩下的窝头,听见喊声,三两口把窝头塞嘴里,拍拍屁股跑了过来。
“掌柜的,啥事?”
“叫上十个弟兄,进来试新衣裳。”
没多大功夫,赵铁柱领着九个光头壮汉挤进了大堂。
这帮人平日里穿得破破烂烂,这会儿看见柜台上那堆闪着金光的新衣裳,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是给咱们穿的?”
赵铁柱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手上的茧子把那娇贵的金线给刮花了。
“穿上。”
苏清婉指了指。
十个大汉也不扭捏,当场就把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破袄子扒了,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换上新衣裳,系好腰带。
那种感觉瞬间就变了。
原本这帮人看着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悍匪,现在穿上这身绣着金字的统一制服,那股子草莽气一下子就被压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十个光头,配上后背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往那一站,跟十尊金刚罗汉似的。
“嘿!”
赵铁柱对着柜台旁边那面铜镜扭了扭腰,努力想看清自己后背。
“掌柜的,这衣裳真提气!”
他拍了拍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穿上这个,我觉得我能一拳砸死一头牛!”
另外几个兄弟也互相看着,咧着嘴傻乐。
这是他们这辈子穿过最体面的衣裳,比当年在大营里发的铠甲还要阔气。
林婉儿站在楼梯口,看着这帮糙汉子把自己设计的“艺术品”穿成了这副德行,气得直翻白眼。
这时候,后院飘来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
那是胡椒被热油激发的辛辣,混合着羊油特有的膻香,简直就是往人天灵盖上钻。
老陈端着个巨大的木盆进来了。
盆里是满满当当的胡辣汤,浓稠得挂勺,上面还飘着炸得金黄的面筋和切成丝的羊肉。
后面跟着个流民,抱着一摞刚出锅的大面饼。
这饼里揉了羊油和葱花,在铁铛上烙得两面焦黄,咬一口能掉渣。
“开饭!”
苏清婉敲了敲桌子。
这一声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原本在外面挖沟的流民们,闻着味儿就凑到了门口,但看着赵铁柱他们这身行头,又不敢往里挤。
那种金光闪闪的压迫力,让他们本能地想要下跪。
“都排好队!”
赵铁柱有了新衣裳,腰杆子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