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里逃生的探子正跪在羊毛地毯上,脑门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汗!那不是客栈!那是屠宰场!”
探子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和沙土混成的泥垢,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
“那女魔头架起一口大锅,煮着滚沸的毒水!水是黑的,冒着酸气,还泛着红光!”
“她把咱们狼卫吊在上面熏!那狼卫叫得都不像人声了,腿上的肉一块块往下掉,全是黑水!”
北狄王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原本捏着一把弯刀,此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起之前那个浑身烧黑跑回来的士兵,又听着这活灵活现的描述,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
煮人?炼毒?
这哪是大雍的边民,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罗刹。
“那三百个人呢?”
北狄王嗓子发紧,抓起旁边的酒囊灌了一口,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只有一股霉味。
“都在!一个个头顶冒油光,手里拿着砍刀,在那女魔头身后站成一排,眼珠子都饿绿了!”
探子浑身打摆子。
“大汗,撤吧!那地方邪门!小的趴在三里外闻了一口那毒烟,到现在肺管子还火辣辣的疼!”
大帐内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叫嚣着要踏平落马坡的百夫长,此时都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先开口。
若是真刀真枪的干,草原勇士不怕死。
但这又是地火,又是毒烟,又是烂腿诅咒的,谁心里不犯怵?
“大汗,不可听信这疯言疯语!”
一直沉默的军师站了出来。
他是个干瘦的汉子,眼睛细长,透着股阴狠劲儿。
“那所谓的毒烟,不过是汉人故弄玄虚的心理战。”
军师走到探子面前,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越是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越说明他们心虚!说明他们兵力不足,不敢正面对抗!”
北狄王喘着粗气,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军师和探子身上来回转。
粮草已经见底了。
若是退,这严冬腊月,一千多人马也是个死。
若是进……
“再等等。”
北狄王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让那些小的们都给我把刀磨快了!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刀砍不死的鬼!”
……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驱散了清晨的那股子寒气。
苏清婉在大堂里核算完早饭的消耗,把那一坛子糖蒜锁进柜台,顺手抄起门后的一根竹竿,重新推门走了出来。
客栈外围的风依旧刮得脸生疼。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向那条刚刚规划出来的防线。
眼前的景象热火朝天,宛如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几十个流民挥舞着锄头和铁锹,在前面负责掘土,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而在流民身后,是那三百个光头士兵。
他们虽然身上带着伤,但那是实打实的练家子。
赵铁柱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涂满了之前发的“霸王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扛着一根百十斤重的原木,走得虎虎生风。
“都给我稳住了!别给咱归鸿客栈丢人!”
赵铁柱一声吼,身后三百个“卤蛋”齐声应和。
“吼!”
这些士兵两人一组,抬着巨大的条石,或者是扛着装满沙土的麻袋,跟在流民后面加固防线。
流民挖沟,士兵筑墙。
这三百个油光锃亮、杀气腾腾的汉子往那一杵,给流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谁敢偷懒?怕是那大石头直接就砸脚面上了。
“苏掌柜,这墙基得用石头压实了。”
赵铁柱把原木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油混合物,那股子薄荷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帮流民那是软脚虾,干细活还行,这种卖力气的活,还得咱们弟兄顶上。”
苏清婉满意地点点头,用竹竿敲了敲地面。
“行,赵铁柱,带着弟兄们把这条沟加深到三尺。挖出来的土别乱扔,全堆到南面,做成防骑兵的土坡。”
她指着那个还在往沟里填土的老铁匠。
“老张头,把你打的那些宝贝疙瘩,给我埋进沟底。”
老铁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他从背后的麻袋里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铁刺。
这就是昨晚连夜赶工出来的“地刺”。
每一根刺都打磨得锋利无比,还特意做成了倒钩状。
老铁匠把这些铁刺密密麻麻地插在沟底,尖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