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院子里挤在一起、散发着怪味的流民,脚尖垫了又垫,生怕沾上半点不干净的东西。
“苏掌柜,你这哪是客栈,简直是乞丐窝。”
林婉儿的声音隔着帕子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苏清婉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炭笔,在账本上划线,压根没抬头。
“乞丐也是有力气的,这帮人只要给口吃的,能把这碎叶城的围墙都修一遍。”
林婉儿嗤笑一声,正要转过身回房,步子却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群正在喝汤的流民里。
有两个缩在角落的妇人,虽然衣衫褴褛,但坐姿却规矩。
她们的袖口上,隐约能看见几个补丁,那补丁的针脚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个类似如意纹的图案。
林婉儿从小在太傅府长大,锦绣堆里泡出来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你,还有你,站起来。”
林婉儿指了指那两个妇人。
两个妇人吓得碗里的汤差点洒了,缩着肩膀,颤抖着站起身。
“小姐……有什么吩咐?”
林婉儿走过去,用那根昂贵的红珊瑚步摇挑起其中一个妇人的袖口。
“这如意补针,你在哪学的?”
妇人有些害怕,低着头,声音打着颤。
“回小姐,以前在京城,我们在孙记绣坊干活,后来那坊主犯了事,我们才流落出来的。”
林婉儿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看猎物一样的目光,居然和苏清婉刚才数钱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孙记绣坊?那是给王公公家里做常服的那个?”
妇人点了点头。
林婉儿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苏清婉正拨拉算盘的手。
“苏掌柜,这两人我要了。”
苏清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底。
“林大小姐,这可是我刚招进来的长工,管饭的。”
林婉儿不耐烦的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稍次的玉镯,啪地拍在柜台上。
“够买这两个人吗?”
苏清婉利索的把镯子收进袖子里。
“够了,她们现在是你的人了,但吃住还是我负责,租金一天一两。”
林婉儿没跟她计较这一两银子,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百个光头士兵。
“这帮卤蛋,成天在那晃脑袋,油光锃亮的,看着就头疼。”
林婉儿撇了撇嘴,指着那两个妇人。
“去,找苏掌柜领布料,给那三百个卤蛋做衣服。”
“颜色要深,要耐磨,最重要的是,后背上得给我绣上‘归鸿’两个字。”
林婉儿比划了一个大圈,脸上带着那种不容质疑的骄横。
“字的周围,要用那种金线勾边的绣法,就是孙记绣坊最擅长的‘盘金绣’。”
两个绣娘看着那金镯子和玉镯子,又看了看苏清婉。
“听林小姐的,干好了活,晚上有白面馍吃。”
苏清婉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两个妇人立马放下了碗,跟着林婉儿进了内院。
一时间,客栈的一角传来了剪刀裁布的嗤啦声。
李长青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半杯凉透的茶水,看着林婉儿这副派头,冷哼了一声。
“商贾之事,沾之即俗,林小姐,你可是太傅的掌上明珠。”
林婉儿连头都没回。不找点事做,难道跟你一样在这里写那些没人看的破诗?
李长青听到破诗两字一口茶水噎在嗓子眼,呛得连声咳嗽。
君无邪没在大堂里待着。
他带着赵铁柱,还有另外手脚麻利的伤兵,去了客栈外围的戈壁。
君无邪停在了一处必经的斜坡上。
这里的沙土稍微湿润一些,两边是天然的土埂子。
“头儿,这地方不用埋雷?”
赵铁柱蹲在地上,那颗抹了霸王油的光头在太阳下闪着光。
君无邪没说话,从旁边背来的筐里倒出一堆红柳枝。
这些红柳枝都被削成了两寸长的签子,一端尖得能扎透皮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堆东西。
那是刚才从马厩里清出来的,还没干透的马粪。
赵铁柱嫌弃的往后挪了挪。
“头儿,你这是要请北狄人吃排泄物?”
君无邪蹲下身,右手抓起一把红柳签,面无表情的把尖端插进那堆马粪里。
他蘸得很仔细,确保每一根尖头上都裹了一层厚厚的褐色粘液。
“刺客摸进来,都会走阴影。”
君无邪的声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