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林婉儿带着小翠出来了。
大小姐今天换了一身利索点的窄袖长裙,手里拿着个小刷子,另一只手端着那个破陶罐。
陶罐里装着黑乎乎的“乌发膏”。
“你!过来!”
林婉儿指着一个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兵。
那老兵吓了一哆嗦,以为自己犯了事。
“大小姐……俺没偷懒……俺刚换岗……”
“闭嘴!坐好!”
林婉儿走过去,也不嫌弃那老兵头上刚结痂的伤疤,虽然刚才士兵们自己涂得乱七八糟,但这不妨碍她做个“高端演示”。
她拿着刷子蘸了点黑膏,就在那老兵为数不多的几根白胡子上刷了起来。
“别动!这是苏掌柜给你们准备的护体神膏,只有你们当兵的才有的份,还得本小姐亲自指导手法,那是你的福气!”
老兵僵直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那黑膏凉飕飕的,味道有点怪。
片刻后。
原本花白干枯的胡子,变得乌黑发亮,像是年轻了十岁。
“看!神效!”
林婉儿举着镜子给那老兵看,“这要是卖给京城那些老头子,不得抢疯了?”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喇叭卷成的纸筒。
“各位贵客!”
她清了清嗓子,“鉴于本店新品‘霸王油’和‘乌发膏’反响热烈,即日起,特在东暖阁设立‘贵族体验区’。”
“由林婉儿小姐亲自指导,提供全套面部护理。单次体验价,一百两。”
赵德福正摸着自己那张昨天涂了油的老脸,觉得滑不溜手,正想再买点。
一听这话,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
“本官要体验!那个乌发膏,给本官鬓角这几根白毛刷一刷!”
赵德福躺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着林婉儿的服务,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李长青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唇更疼了,刚才冷笑一下,又把刚结的痂给崩开了。
脸颊也被风吹得生疼。
看着赵德福那副舒坦样,尤其是那张越来越红润的胖脸。
李长青彻底绷不住了。
斯文?风骨?
那玩意儿能止疼吗?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特别注意他。
于是,这位探花郎裹紧了身上的官袍,蹭到了王师爷身边。
“那个……”
李长青捅了捅王师爷的后腰,“你去……去买一瓶那个霸王油。”
王师爷正羡慕地看着赵德福,一听这话,乐了。
“大人,您不是说是猪油蒙心吗?”
“废什么话!”
李长青脸一板,从袖子里抠出仅剩的一张百两银票,那是他最后的私房钱,攒了好久。
“让你买就买!哪那么多废话!”
王师爷嘿嘿一笑,接过银票,跑去找苏清婉。
“苏掌柜,来一瓶霸王油。”
苏清婉看了一眼躲在柱子后面的李长青。
“不好意思,涨价了。”
苏清婉把算盘一拨,“刚才给弟兄们免费发福利耗了不少存货,毕竟那是几百号人的量。剩下的不多了,物以稀为贵。现在的正价,一百两一瓶。李大人要买……”
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百两。这是‘前夫特惠价’。”
王师爷拿着银票跑回去,把这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了。
李长青气得差点把口罩给吃了。
欺人太甚!
凭什么那帮泥腿子能白用,他堂堂朝廷命官却要加价?
但他实在太疼了,那种干裂的痛楚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
最后,李长青只能含恨把自己那个镶玉的腰带扣给摘了下来。
“拿去!换!”
就在客栈里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
客栈外的荒道上。
一队衣衫褴褛的流民正仓皇失措地逃了过来。
他们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讨口水喝。
但刚靠近落马坡,就闻到了那股子浓郁得让人头晕的诡异香味。
然后,他们看见了院子里那三百个光头汉子。
一个个油光发亮,在阳光下闪着邪恶的光。
有的还在往脸上涂黑泥,看着狰狞恐怖。
“鬼啊!”
流民头子吓得一声尖叫,“这是黑店!他们在炼尸油!快跑!”
一群流民连滚带爬,掉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