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的茅房排起了长队。
不过排队的不是那些吃了锅底灰粥的士兵。
而是李长青和王师爷。
他俩都喝了房里那壶没烧开的凉水——那是苏清婉特意没让人收走的生水。王师爷虽然晚饭吃了蒜和灰粥,但架不住喝得多,这会儿也遭了罪。
李长青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哎呦……让让……快让让……”他夹着腿,完全没了白天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
“大人,您憋会儿,前面还有三个。”王师爷也没好到哪去,扶着墙根,腿都在打颤,还不忘伸手替李长青挡着那些戏谑的目光。
几个刚起夜撒尿的光头士兵看着这主仆二人的德行,忍不住乐了。
“大人,您这也没吃那锅底灰啊,怎么拉得比我们还凶?”
“我看是肚子里墨水太多,发霉了吧?”
李长青听着这些嘲讽,恨不得一头扎进茅坑里。
王师爷倒是脸皮厚,一边抖腿一边回嘴:“去去去!看什么看!大人这是……这是体恤民情,跟大伙儿同甘共苦!”
噗——
一声巨响,李长青没憋住。
一股恶臭散开,周围的士兵哄笑着散开,捂着鼻子像是躲瘟神。
李长青这次是真的社死了。哪怕是在这满是臭男人的兵营里,拉裤兜子这种事,也足以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师爷尴尬地别过脸,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后厨。
灯火如豆。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老陈蹲在灶坑边,把那些收集来的头发一点点往火里送。
这也是苏清婉的吩咐,头发不能乱扔,烧成灰还能做止血药。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那堆乱发,发出一阵焦糊味。
老陈把烧成的灰小心翼翼地收进瓷罐里,那是接下来半个月三百号伤兵唯一的止血药。
苏清婉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线。她把客栈大堂划分成了方方正正的九宫格。
“今晚睡觉是个技术活。”苏清婉用棍子敲了敲地面,“马厩那边的干草铺好了,不要钱,那是‘经济舱’。不过人多味大,还得跟那三百个刚吃完大蒜的汉子挤一挤。我想各位贵人应该不太乐意去闻那一屋子的蒜味。”
赵德福
“二楼客房满了。”苏清婉指了指头顶,“林大小姐和钱掌柜的人早就把房间包圆了。现在就剩下这大堂。”
她指着地上画好的格子。
“这里有地暖,火墙烧得旺,没风没雪。算是‘商务舱’。”
李长青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现在双腿打摆子,只想找个热乎地方躺下。
王师爷跟在他后面,像个霜打的茄子,那颗光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本官睡这就行。”李长青刚要迈步往火墙边上那个格子走。
“慢着。”苏清婉手里的烧火棍横在他面前,“这地方虽然好,但这地底下……有点东西。”
赵德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昨晚那两个探子想炸我的店,埋了不少黑火药。”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看着触目惊心。
“刚才君无邪排了一遍雷,但这地底下的引线错综复杂,有些火药受潮了没炸,有些还连着捻子。”她指了指那张图。“画红叉的地方,底下都埋着大家伙。只要体温一烘,或者晚上睡觉翻身重了点,保不齐就……嘭。”
苏清婉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赵德福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长青刚才想躺的那个位置。
那地方在图上标了个巨大的红叉。
李长青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跳了两步,差点撞在柱子上。
王师爷正想凑过去偷瞄那张图,想把安全的位置记下来,结果苏清婉手一抖,把图收了回去。
“想看图?咨询费五十两。”苏清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师爷。
王师爷赶紧把脖子缩回去,捂紧了自己的钱袋子。
“只有三个位置是绝对安全的。”苏清婉用棍子圈出了柜台旁边的三个格子,“这儿离火源远,底下是实心的花岗岩,没埋雷。而且离独臂最近,万一有刺客,他伸手就能救。”
赵德福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修桌子的君无邪。那只铁手正拿着锤子,咚咚咚地敲着钉子,每一锤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要这个!”赵德福指着离君无邪最近的那个格子,“这个位置本官要了!”
“五百两。”苏清婉伸出五根手指,“地铺费、安保费、排雷技术咨询费。不二价。”
赵德福咬着后槽牙,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