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他抱了一床铺盖,像是抢到了什么风水宝地一样,迅速占领了那个格子,还特意把被角往君无邪那边挪了挪。
李长青摸了摸袖兜。空的。他那些银子在挂墙头的时候就被搜刮干净了,刚才又因为拉裤子赔了清洗费,现在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那个……”李长青厚着脸皮,“能不能让本官先赊账?”
“客栈概不赊账。”苏清婉把银票收好,看都没看他一眼,“没钱就去马厩,那边的芦苇席挺厚实。”
李长青看了看马厩方向。那边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浓郁的脚臭味飘过来。他是探花郎,是读书人,怎么能睡那种猪圈一样的地方?
“苏清婉!一日夫妻百日恩!”李长青急了。
“你也知道是一日夫妻?”苏清婉冷笑一声,当初你写休书让我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日恩?那时候还是大雪天。
李长青哑口无言。最后还是赵德福看不下去,怕这监军真的冻死在马厩里回去不好交差。
“行了行了,本官这位置宽敞,分你一半。”赵德福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不过你得给我按腿,本官这一天跑上跑下的,腿酸。”
李长青脸涨成猪肝色,但为了不去睡马厩,还是憋屈地蹭到了赵德福旁边,伸出那双本来应该拿笔的手,在赵德福那满是肥肉的腿上捏了起来。
王师爷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赵德福剩下那点空地儿。
“赵大人,小的……小的也能按,小的手劲儿大……”
赵德福嫌弃地看了一眼王师爷那颗亮闪闪的光头:“去去去!两个大男人挤一块就够挤了,再加你一个,本官还得防着你那光头反光晃眼。你去马厩!”
王师爷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欲哭无泪地看向李长青:“大人……”
李长青这时候哪顾得上他,低着头给赵德福捏腿,假装没听见。
王师爷只能叹了口气,抱着破棉袄,一步三回头地往充满蒜味和脚臭味的马厩蹭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地暖房,那眼神比深闺怨妇还幽怨。
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君无邪还在修那张被炸断了腿的桌子。
他不用锯子。
左手的铁指弹出刀片,在那根备用的木头上唰唰几下,切口平滑如镜。
然后右手拿着锤子,嘴里叼着铁钉。
叮叮当当。
很有节奏。
苏清婉端着一碗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擦君无邪额头上的汗。
君无邪身子僵了一下,但没躲。
他那双看谁都带着杀气的眼睛,此刻垂下目光,盯着苏清婉手里那块帕子上的鸳鸯戏水图。
那是她用旧衣服改的,针脚有些粗糙。
“还差两张。”
君无邪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明天早上吃饭得用。”
苏清婉把空碗接过来,“手疼吗?”
她问的是那只铁手连接处的皮肉。
这种改装的义肢,每动一下都要磨损肩膀上的肉,哪怕垫了再厚的棉布,时间久了也会磨出血泡。
“不疼。”
君无邪转过身,继续敲钉子。
李长青一边给赵德福捏腿,一边斜眼看着这一幕。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李长青心里酸气冲天,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一张包烧饼的油纸上奋笔疾书。
《咏铁手大锤》
“叮当声里夜未央,独臂村夫逞强梁。不识圣贤书中意,只知蛮力做木匠。”
写完,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晃了晃脑袋。这诗既讽刺了君无邪的粗鲁,又抬高了自己的身份。
正好络腮胡子张大彪起夜回来,迷迷糊糊地路过。
“哎,借张纸。”张大彪看也没看,一把抢过李长青手里那张油纸。
擤——!
一声巨响。
张大彪擤了一大把浓鼻涕在那张写满“文采”的纸上,然后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这纸太硬,刮鼻子。”张大彪嘟囔着,提着裤子回马厩接着睡了。
李长青看着那团在火里瞬间化为灰烬的墨宝,手僵在半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