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师爷变秃驴:为了活命,斯文算个屁
    客栈后院的大通铺里,热气还没散,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反而更浓了。

    几百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汗臭、血腥气、还有陈年老泥化开后的酸馊味,混着药味,顶得人天灵盖发麻。

    苏清婉戴着两层厚棉布面巾,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竹棍,挑开一个伤兵刚换下来的血衣。

    衣领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的点。稍微一动,那些点就开始爬。

    是虱子。

    不仅衣服上有,这些刚洗完澡的汉子头上,也是重灾区。甚至有的伤口化脓,周围头发里还藏着吸饱了血的跳蚤。

    “老陈。”苏清婉把竹棍扔进火盆里,烧出一阵噼啪声。

    老陈正抱着一捆新芦苇席过来,闻声小跑两步。

    “通知下去,所有人,不管是百夫长还是小卒子,半个时辰内,把头发剃了。”苏清婉指了指地上那堆还在蠕动的脏衣服,剃光,一根毛都别剩。衣服扔进大锅里煮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马棚瞬间静了。

    大雍律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罪犯和出家人剃头。这群兵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也没想过要把脑袋弄秃。

    “掌柜的,这就没必要了吧?”一个刚包扎好胳膊的老兵油子斜眼看着苏清婉,那一脸络腮胡子上还挂着没洗干净的血痂,“咱们是当兵的,不是流放的犯人。剃了头,以后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周围几个汉子跟着附和,看苏清婉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这女人给饭吃,他们感激。但要动他们的头发,那是动祖宗留下的规矩。

    李长青正愁找不到机会立威。他手里拿着把折扇——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即便在数九寒天也得扇两下,以此显示风骨。

    而在他身后,王师爷正把手伸进领口里,像只猴子一样疯狂抓挠,那张苦瓜脸皱成了一团。他身上那件棉袄好几天没脱,里面的虱子估计已经在开会了。

    “荒唐!简直荒谬!”李长青一步三摇地走过来,站在那群士兵中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苏清婉,你这是在侮辱大雍的勇士!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让他们剃发,是让他们做不孝之子吗?”

    他转身对着那些士兵拱了拱手。

    “诸位将士,本官身为监军,绝不允许这等羞辱斯文之事发生。你们的头发,本官保了!”

    这番话极其煽情。几个本来就抵触的老兵立马觉得这个平日里看着讨厌的白面官儿顺眼了不少。那个络腮胡子甚至还冲李长青竖了个大拇指。

    “大人……那个……”王师爷凑到李长青耳边,一边挠着腋下,一边小声嘀咕,“斯文事小,但这玩意儿它咬人啊。小的刚才看见一只虱子有绿豆那么大,这要是钻进耳朵里……”

    “闭嘴!”李长青一折扇敲在王师爷脑袋上,“没出息的东西!一点皮肉之苦都受不得,如何成大事?”

    王师爷捂着脑袋缩到一边,眼神却忍不住往苏清婉那边飘。比起成大事,他更想止痒。

    苏清婉没理会李长青的慷慨陈词。她从腰间解下算盘,劈里啪啦拨了一通。

    “老陈,去看看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木板。”

    老陈不知道苏掌柜卖什么药,老实回答:“还有十几块棺材板,那是给以前死在店里的客商备着的。”

    “一副薄皮棺材,加上人工费、入土费,算五十两。”

    苏清婉举着算盘,走到那个络腮胡子面前。

    “剃头只要三两,还得算上我独臂伙计的手工费。”她指了指络腮胡子头上那个化脓的伤口。“你那伤口就在发髻边上,虱子已经在里面做窝了。不剃头,伤口感染发烧,三天必死。死了就得买棺材。你是想现在花三两剃头活命,还是想过三天花五十两买棺材去见你祖宗?”

    络腮胡子被噎住了。他摸了摸那个又痒又痛的伤口,确实感觉里面有东西在爬。

    李长青还在那硬撑:“一派胡言!区区虫豸,怎会要人性命?只要多洗几次……”

    “洗?”苏清婉冷笑一声,“这里是缺水的戈壁,哪来那么多热水给你烫头?还是说,李大人愿意把您那份饮用水让出来给他们洗头?”

    李长青瞬间闭嘴。水在这里比油还贵,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苏清婉懒得废话。

    “独臂。”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

    君无邪走了出来。他没带那把沉重的陌刀,只把左袖管卷到了肘部。那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的铁手,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他径直走到那个叫得最凶的络腮胡子身后。

    络腮胡子本能地想躲,手刚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刀早就被收走了。

    “别动。”

    君无邪那只完好的右手按住络腮胡子的肩膀。

    这一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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