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客栈门前那条深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条人间炼狱。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北狄铁浮屠,连人带坐骑的巨狼,都被滚沸的石灰水烫成了半熟的烂肉。
哀嚎声,还有皮肉被腐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作呕。
北狄王在后方看着这惨状,目眦欲裂。
他以为那冲天的火光是得手的信号,却没想到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他指挥后队变前队,准备重整旗鼓绕开这片死亡地带的时候。
侧翼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百双通红的眼睛。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一个叫赵铁柱的老兵喉咙里迸发出来。
“杀!”
三百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镇北军残兵,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北狄大军混乱的腰部。
君无邪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他的速度比草原上最烈的马还要快。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乱军中穿行。
一个北狄千夫长刚刚砍翻一个大雍士兵,正要狞笑,一道黑影就到了跟前。
他甚至没看清君无邪的脸,只看到了一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手。
那只手猛地张开。
咔嚓!
机括声响。
五根铁指的前端,弹出三寸长的尖锐钩刺,像是野兽的利爪。
君无邪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铁手从他身侧掠过,钩刺划过他的脖颈。
没有兵器碰撞的巨响,只有皮肉被撕开的沉闷声响。
千夫长的喉咙被整个撕裂,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轰然倒地。
周围的北狄骑兵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怪物?
是人还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比石灰水更能瓦解军心。
而那三百名老兵,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憋着一股火。
被抛弃的怨,同袍惨死的恨,还有那碗救命盐水糊糊带来的新生之恩。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那个独臂的将军,杀光眼前所有穿着羊皮袄的敌人。
他们每个人都虚弱得像是随时会倒下,但挥刀的力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们用的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几千人的北狄大军,被这三百个疯子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北狄王看着侧翼那支越杀越疯的“小部队”,再看看前方那个不断喷吐火舌、如同巨兽张开大嘴的客栈,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
这不是什么边关小客栈,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巨型坟坑!
“撤!鸣金收兵!快撤!”
北狄王肝胆俱裂,拨转马头,第一个带头逃窜。
主帅一跑,剩下的溃兵更是兵败如山倒,丢下几百具泡在石灰水里、还在冒着热气的同伴尸体,仓皇退进了茫茫的黑暗。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风雪停了。
归鸿客栈门口,像是一处刚刚经过屠宰的修罗场。
断裂的弯刀,折断的箭矢,还有几匹没死透的巨狼在沟里发出低低的哀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焦臭和石灰混合的怪味。
苏清婉披着那件厚羊皮袄,手里拿着个算盘,正带着老陈在清点战利品。
“这把刀,刀柄是银的,算三两。”
“这个头盔,铁不错,能回炉,算五十文。”
“那边那具尸体上的皮甲还算完整,扒下来,能改两双靴子。”
老陈拿着个麻袋,一边听着苏清婉报价,一边手脚麻利地往里捡东西,脸上的褶子笑得堆在了一起。
客栈里。
赵德福把自己整个塞进了柜台底下,只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的小眼睛,到现在还不敢出来。
李长青则扶着门框,面色惨白地看着院子里陆续走进来的三百个血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赵铁柱时,他那股子文人的臭毛病又犯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彰显自己“仁德”与“教化”的好机会。
“咳咳。”
李长青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这位将军,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我辈儒生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尔等虽有保家卫国之功,亦当沐浴圣人教化,以孔孟之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呸!”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一口混合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