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君无邪左手食指微微一勾。
那根原本粗笨的铁指尖端,突然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那是他从神臂弩的扳机结构上拆下来的精钢片,磨得比剃刀还快。
没有水润湿,也没有皂角起沫。
甚至没人看清君无邪是怎么动的手。
只见那只铁手化作一团残影,在那颗满是污垢和血痂的脑袋上飞速游走。
刷刷刷。
黑硬的头发成片落下,像是黑色的雪。
那锋利的刀片贴着头皮划过,却连一颗粉刺都没削破,甚至避开了那些高低不平的伤疤。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
君无邪收手。
君无邪收手。铁指轻轻一弹,刀片缩回指尖。
那颗原本乱糟糟如同鸡窝的脑袋,此刻光亮如镜,连个青茬都没留下。
络腮胡子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凉飕飕的。但他没感觉到疼,甚至觉得那处化脓的伤口因为没了头发遮盖,反而透了气,没那么痒了。
“头皮太脏,藏污纳垢,影响拔刀速度。”君无邪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铁指,声音冷硬如冰。
“下一个。”
场面一度死寂。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比说什么大道理都管用。谁敢动?动一下头皮就没了。
李长青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发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哧溜一下窜到了那个磨盘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也剃!”
是王师爷。
他实在是痒得受不了了,而且他听进去了苏清婉那句“三天必死”。他王得志哪怕当个秃子,也要当个活着的秃子。
“大人,小的这也是为了您。”王师爷看着李长青那要杀人的眼神,讪笑着解释,“小的若是染了瘟病,谁来伺候您不是?”
说完,他闭着眼,要把脑袋伸向君无邪的铁手。
君无邪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你是编外人员,不享受军人折扣。剃头,十两。”
王师爷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从袜筒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拍在磨盘上:“剃!剃干净点!”
君无邪铁手一挥,片刻后,王师爷顶着一颗锃亮的大光头站了起来,神清气爽地摸了一把脑门,那股猥琐劲儿配上光头,显得更加滑稽。
有了带头大哥和这个带头师爷,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三百个汉子排起了长队。院子里全是刷刷刷的剃头声,还有黑发落地的簌簌声。
二楼。
林婉儿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帕子,原本是想捂鼻子嫌弃的。
但看着楼下那一颗颗新出炉的“卤蛋”,还有那些暴露在阳光下狰狞的旧伤疤,她那嫌弃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这些伤,是为了挡住北狄人才留下的。
“小翠!”林婉儿回头喊自己的贴身丫鬟,“把箱底那几块苏绣的手帕拿出来。”
丫鬟心疼:“小姐,那可是用来配那身百褶如意裙的……”
“拿来!”林婉儿瞪眼,“裙子都没法穿了,留着帕子干嘛?这帮卤蛋头上全是汗,看着就腻歪。”
片刻后,几块精致的丝绸手帕从二楼飘了下来。
“喂!下面的!”
林婉儿指着那几个刚剃完头、不知道该拿啥擦汗的士兵。
“拿着擦擦!脏死了!要是把我的地板滴脏了,我就让掌柜的扣你们工钱!”
话虽然说得难听,但那手帕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带着股京城脂粉的香气。
几个老兵捧着那滑溜溜的丝绸,手都在抖,愣是没敢往头上抹,怕把这金贵东西弄脏了。
他们咧着嘴傻笑,原本肃杀悲凉的气氛,竟莫名多了几分暖意。
入夜。
客栈大堂里点起了几堆火盆。
晚饭端上来了。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大桶熬得稀烂的杂粮粥。粥是灰色的,因为苏清婉让人往里面掺了筛过的锅底灰。
“都听着。”苏清婉站在粥桶前,手里拿着那个大铁勺,“这粥不好看,也不好吃。但锅底灰能吸肠毒,止泻。谁要是嫌脏不吃,半夜拉稀拉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她从柜台底下拎出一篮子剥好的生大蒜。
“每人三瓣。”苏清婉抓起一把大蒜扔在桌上,“生吃。嚼碎了吞下去。这是杀菌的,能防瘟疫。”
最后,老陈抱着个酒坛子,给每个人的碗里倒了一两烧刀子。
三百个光头汉子二话不说,端起碗就造。
唯独李长青受不了。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那一碗黑乎乎的粥和那几瓣大蒜,胃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