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的身影消失在后厨那道厚重的门帘后,只留下一串还没干透的血脚印。
老陈提着个水桶,瘸着腿正要往那滩黑袍人留下的血迹上泼水。
“住手。”
苏清婉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拨,清脆的响声截住了老陈的动作。
她从柜台后面翻出一块平时用来写特价菜的小木牌,扔给老陈。
“这血别洗。这是半步宗师留下的真气血,至阳至刚。”
苏清婉指了指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语气里透着股精明的算计,“拿白灰圈起来,立个牌子。写上‘宗师喋血处,在此驻足沾武运,十两一次’。”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竖起大拇指。
这哪是血,这分明是泼在地上的银子。
苏清婉没理会老陈的马屁,低头看向手心里刚才那块碎玉。
玉质温润,但这并不是重点。
她借着柜台上昏黄的油灯,手指指腹在那断裂的边缘摩挲。
一个极小、极隐蔽的阴刻文字,硌得指尖生疼。
【影】。
苏清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江湖杀手的物件。
这是京城皇城司,专干脏活累活的“影子”卫队。
啪。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白净手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块玉跳了一下。
李长青不知何时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发冠歪斜,官袍上全是灰,却摆出了一副刚正不阿的架势。
“把这证物交出来!”
李长青死死盯着那块玉,眼底全是贪婪,“这凶徒敢袭击朝廷命官,此玉便是铁证!本官要将其带回京城,呈交大理寺!”
他虽然不懂武功,但这块玉的成色他看得懂。
羊脂白玉,血沁入骨,在京城潘家园少说也值三千两。
苏清婉手腕一翻,那块玉滑进袖口。
“李大人看走眼了。”
苏清婉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这是‘死玉’,是从古墓里刨出来的陪葬品,晦气得很。刚才那人戴着它,这不就差点见了阎王?您要是想带回去,我不拦着。”
她把另一只手里的账本摊开,推到李长青鼻子底下。
“先把这单子结了,玉归您。”
李长青低头一看。
那一长串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地板翻新费、大门重修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共计三千五百两?”
李长青尖叫出声,指着苏清婉,“你这是讹诈!那黑袍人踩碎的地板,凭什么算在本官头上?!”
“因为这里是监军府指定的下榻之处。”
苏清婉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监军府负责守卫,安保不力导致贼人闯入,这损失不找您找谁?还是说,赵监军愿意替您出这笔钱?”
提到赵德福,李长青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赵德福此刻正捂着还要上药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没看账单,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越过人群,贪婪地盯着后厨的方向。
刚才那把刀。
那把能把宗师劈飞的玄铁重刀。
“钱的事好说。”
赵德福摆了摆手,那一脸的官威又端了起来,“本官也不为难你这孤儿寡母。只要你让那独臂伙计把那把刀交出来,充入军库,今日这所有的损失,本官替你平了。”
一把玄铁陌刀,融了能打一副护身软甲,那可是万金难求的保命符。
苏清婉手里动作没停。
“大人想要那把刀?”
“那是凶器!理应充公!”赵德福正气凛然,“本官这是为了客栈的安全着想,免得那疯子再伤人。”
“那是我的刀。”
苏清婉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刀是我花钱打的,人是我花钱雇的。您要想拿走,行啊。”
她把茶杯重重一顿。
“那一千两黄金的‘赎刀费’,您是给现银还是打欠条?”
“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德福恼羞成怒,给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去!给本官搜!窝藏违禁军械,这店我看是不想开了!”
几个衙役刚要去掀后厨的帘子。
一个精致的妆奁盒子从二楼飞了下来。
咣当。
盒子砸在赵德福脚边,里面的金钗玉镯撒了一地。
“谁敢动他!”
林婉儿扶着栏杆,脸上还敷着那层已经干裂成龟纹的黑泥,只露出一双喷火的眼睛。
她现在看君无邪,那比看亲爹还亲。
那是能在千军万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