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的雪停了。
客栈外三十里,北狄人的狼烟还在烧。他们没走远,但也学乖了,不再靠近这个满是石灰和开水的陷阱。
赵德福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带着那个王师爷,腆着肚子晃到了后厨门口。那扇门帘子被他掀开,一股子药味和酒味扑面而来。
君无邪正坐在小马扎上劈柴。
那把昨晚大发神威的玄铁陌刀,此刻正被他当成斧头用。那一根根坚硬的胡杨木,在他手里跟豆腐似的,一刀下去就成了整整齐齐的柴火。
赵德福的眼睛亮了。
那是贪婪的光。
他在京城没少见好东西,一眼就认出来那刀的材质。玄铁精,这是贡品级别的违禁物,民间私藏就是死罪。更别说那把刀的样式,分明就是当年镇北军的制式重兵。
“住手!”
赵德福大喝一声,背着手走了进去,官威摆得十足。
“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军械!”赵德福指着那把陌刀,“苏清婉,你这客栈窝藏反贼,私铸兵器,该当何罪?”
苏清婉正在熬粥。
听到这话,她把手里的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敲。
“赵大人昨晚没睡醒?”苏清婉连头都没回,“这是我花十两银子从铁匠铺打的切肉刀。怎么,大雍律法规定厨子不能用好刀?”
“放肆!这分明是陌刀!”
赵德福给王师爷使了个眼色,“去,给本官把那凶器缴了!这可是重要的证物,本官要带回京城呈给圣上!”
呈给圣上是假,想融了这块铁打个金身佛像才是真。这块玄铁精少说也值千两白银。
王师爷壮着胆子走过去。
“那个……独臂大哥,把刀交出来吧。”王师爷伸手去拿刀柄,“别让大人难做。”
君无邪还在劈柴。
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刀柄的一瞬间,他手里的刀突然翻了个面。
刀背砸在案板上。
那一根刚立起来的木柴并没有被劈开,而是被刀背携带的劲风直接震碎成了木屑。那些木屑像是长了眼睛的暗器,噗噗噗全打在王师爷的脸上。
“啊!我的眼!”
王师爷捂着脸惨叫,满脸都是血点子。
“手滑。”君无邪头都没抬,拿起下一根木头,“这刀太沉,不好使。”
赵德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进泔水桶里。
“反了……反了!”赵德福指着君无邪,手指头都在抖,“你敢袭击官差?!来人!把这疯子拿下!”
苏清婉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洗的大铁勺,上面挂着粘稠的小米粥。
“赵大人。”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前面,用那个勺子指着赵德福的鼻子。
“这刀是用来砍柴做饭的。没了这刀,今晚那一千人的饭您来做?还有,这刀昨晚救了您的命。您要是觉得这命不值这把刀钱,那我现在就让独臂把刀扔了。”
她冷笑一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刀扔了,今晚北狄人再来,您就自个儿拿那块红布条去挡狼牙棒吧。”
赵德福噎住了。
他看了看那把黑沉沉的刀,又想了想昨晚那个被砸成肉泥的狼牙棒。命和钱,虽然钱重要,但没命花也是白搭。
“本……本官就是例行公事。”
赵德福讪讪地收回手,给自己找台阶下,“既然是厨具,那就好好做饭!要是今晚的饭菜不合胃口,本官照样治你的罪!”
说完,他带着满脸血点的王师爷,灰溜溜地跑了。
君无邪把刀放下。
“他还会来抢。”
“让他抢。”苏清婉把勺子扔回锅里,“等把他的钱榨干了,他就是个屁。到时候别说抢刀,他连裤衩都保不住。”
……
正午。
大堂里聚满了人。
经过昨晚那一闹,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客栈的墙塌了一半,大门也是坏的,虽然暂时堵上了,但谁都知道挡不住第二次冲锋。
只有那个地窖。
那个曾经用来关死人、后来改成澡堂子的地方,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入口窄,墙壁厚,而且通着暖气。只要守住那个口子,哪怕外面天塌了,里面也能活。
苏清婉站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个木槌。
“各位客官。”
苏清婉清了清嗓子,“昨晚的战况大家也看到了。这客栈地上部分,算是危房了。但咱们这地窖,那是经过龙气加持的,连毒烟都进不去。”
底下的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地窖空间有限,只能容纳二十人。”
苏清婉把木槌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