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紧。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个只会劈柴烧火的独臂杂役死了。
站在那里的,是十年前让北狄闻风丧胆的镇北王。
哪怕只有一只手。
哪怕只有一把刀。
……
后门。
风雪又起来了,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搅得混沌不清。
苏清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已经有些微凉的泥疙瘩。
“带上。”
她把那个藏着虎符的叫花鸡塞进君无邪怀里。
“里面还有一袋精盐,两斤肉干。”苏清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盐是提纯过的,比金子贵。省着点吃。”
君无邪接过东西。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生离死别。她甚至已经在算计着明天那锅鸡汤能卖多少钱。
但他懂。
这袋盐,就是她的命。她把命交到了他手上。
“等我回来。”
君无邪刚要转身迈入风雪,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那只独臂瞬间握紧了怀里的泥疙瘩,脊背上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崩紧。
那双如同古井般死寂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外呼啸的风雪深处,仿佛那里正潜伏着什么洪荒猛兽。
“走不了了。”
君无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有硬茬子到了。就在百步之外。半步宗师,带着极重的血煞气。”
苏清婉拨算盘的手指一停:“冲着客栈来的?”
“冲着命来的。我现在若是强行突围去送信,你和这客栈里的人,活不过一盏茶。”君无邪回过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李长青和赵德福是废物,老陈挡不住这种级别的高手。我得留下。”
苏清婉当机立断,没有丝毫废话:“东西藏哪?”
君无邪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将那只藏着虎符的叫花鸡塞进了门外墙根下的马料槽底下,又踢了几脚雪盖得严严实实。那是灯下黑的死角,风雪一盖,神仙难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裹紧了那件破棉袄,提着陌刀,并没有走远,而是像一道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门内,隐入了连接后厨与大堂的回廊阴影里。
“我守暗处。你自己小心。”
简单的几个字,消散在寒风里。
苏清婉在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处看似空荡荡的黑暗角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才转身关门。
刚把门闩插上。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实的榆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
门闩断成了两截,擦着苏清婉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风雪裹挟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卷了进来。
苏清婉后退半步,手里的算盘猛地抬起,挡在胸前。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漆黑的长袍,连头脸都遮在兜帽里,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那面具似笑非笑,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还在滴血。
那是赤脚怪人的头。
那双灰白的眼睛还瞪得滚圆,死不瞑目地盯着客栈的大堂。
黑袍人迈过门槛,脚下那双昂贵的鹿皮靴踩在门板的碎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把那颗人头往柜台上一扔。
咕噜噜。
人头滚到了苏清婉的手边,正好撞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账本上。
血染红了刚记下的“五百两”。
“谁是苏掌柜?”
黑袍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金属质感。
他抬起头,那张青铜面具后的黑洞,死死锁定了苏清婉。
“这颗头算定金。”
“买你这客栈下面埋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