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鲜红的液体顺着纸页的纹理晕开,盖住了刚记下的那一笔“五百两”。
苏清婉并没有尖叫,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颗人头上乱蓬蓬的头发,把它往旁边提了提,露出下面被污损的账册。
算盘珠子再次拨动。
啪、啪、啪。
清脆,稳定,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
“老陈,拿个盆来接着。”苏清婉头也不抬,一边拨算盘一边报数,“地板是百年的老榆木,被这死人血浸了,得撬了重铺。加上这本账册的工本费,还有刚才那扇被踹坏的大门……”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面前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袍人。
“承惠,清洁费五十两,精神损失费一百两,装修折旧费五百两。一共六百五十两。现银还是银票?”
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那个无头尸体脖腔子里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黑袍人面具后的黑洞死死盯着苏清婉。
他杀过很多人。
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尿裤子的,也见过拼死反抗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时候还在算账的。
“你不怕死?”
黑袍人的声音像是铁片刮过玻璃,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傲慢与残忍。
“怕死能打折吗?”
苏清婉反问,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推,“要是不能,就闭嘴交钱。我这儿概不赊账,死人也不行。”
黑袍人身上杀意骤然变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气劲,直取苏清婉的咽喉。
崩——!
一声极其短促的弓弦震响。
一支精钢短箭擦着黑袍人的指尖飞过,咄的一声钉在柜台上,箭尾还在疯狂震颤。
房梁上。
老瞎子倒挂着,手里那把经过改造的神臂弩稳稳锁定了黑袍人的后颈。
“客官,手别抖。”
老瞎子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我这老眼昏花,要是手一抖射偏了,把你那面具射穿个窟窿,那就不好看了。”
黑袍人动作一顿。
他是高手,自然感觉得到那支弩箭上的威胁。
这客栈里卧虎藏龙。
“好,很好。”
黑袍人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轻飘飘地扔在那个死人头上。
“不用找了。”
他迈过地上的血迹,径直走向通往后院地窖的那扇门,“只要东西在下面,这点钱就当是买你的棺材板。”
“慢着。”
苏清婉喊住了他。
黑袍人转身,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那是龙脉。”
苏清婉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琉璃瓶子,那是她平时用来兑水卖的高价薄荷水。
“地底下那东西娇贵得很,最忌讳血气和死气。你刚杀了人,浑身都是尸臭,就这么下去,要是惊了龙气,这方圆百里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你想怎么样?”
“净身。”
苏清婉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是天山瑶池取来的无根水,加了佛前供奉的七叶莲,专除秽气。想下去,得先喷这个。”
大堂里,李长青忍不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瓶子是平时用来装醋的,里面的水清澈见底,甚至连个茶叶沫子都没有。
“一派胡言!”
李长青从桌子后面跳出来,指着苏清婉,“那分明就是井水!甚至连井水都不如,那是马槽里舀的吧?这位壮士,莫要听这毒妇……”
“李大人若是想去下面试试,我不拦着。”
苏清婉打断他,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飘了出来,瞬间压过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但这龙脉要是发了怒,第一口吞的就是话多的人。”
黑袍人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地窖口。
他这种人,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尤其是那张羊皮卷上确实标记着“大凶”的字样。
“多少钱?”
黑袍人问。
“一千两。”苏清婉把瓶子放在柜台上,“一滴不剩,全喷身上。遮不住你那股子死人味儿,我是绝不会开那道铁栅栏的。”
李长青还要说话,黑袍人一张银票甩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扇得倒飞出去,撞在桌角上半天爬不起来。
“水给我。”
黑袍人抓过瓶子,对着自己那一身黑袍狂喷。
清凉的薄荷水雾弥漫开来。
那种带着药草香气的味道确实让人神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