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手里提着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墙面上拉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脚底下的木板开始发颤,那种细碎的摩擦声正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仿佛有千万把指甲刀在同时啃噬着客栈的地基。
“是铁背沙蝎。”君无邪蹲下身,耳朵贴着地面,脸色难看,“这东西专吃腐木和湿土,那胖子撒的诱饵粉里有死人肉味,把方圆十里的蝎群都招来了。”
这种蝎子毒性不大,但这数量足以把整个归鸿客栈的承重柱啃成渣。
苏清婉把灯笼挂回钩子上,动作利落。
“去把那个光脚的拖出来。”她转身往后厨走,“既然是他老祖宗留下的祸害,就让他想办法平了。平不了,就把他剁碎了喂蝎子。”
地窖深处。
赤脚怪人被提溜到地面上时,整个人抖成了筛子。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缝隙里钻出来的第一只蝎子——那玩意儿只有拇指大,通体赤红,尾钩泛着蓝光,正对着空气挥舞钳子。
“这是‘红煞’!”怪人嗓音嘶哑,拼命往君无邪身后缩,“一旦见血,不死不休。快跑吧,这地方保不住了!”
君无邪一脚把他踹回原位,手中陌刀出鞘,刀尖抵在怪人的咽喉处。
“不想死就干活。”苏清婉端来一碗还热乎的螺蛳粉汤,放在怪人鼻子底下晃了晃,“我不信你们圣教只有招虫的本事,没有驱虫的法子。说,这墙怎么修?”
那股子酸爽的味道钻进鼻腔,怪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他被饿了三天,这味道比毒药还勾人。
“石灰……硫磺……”怪人盯着那碗汤,语速极快,“还得加雄黄和砒石粉,混着童子尿搅成泥,抹在墙根底下。那是‘火墙’,红煞怕火。”
“老陈!”苏清婉回头吼了一嗓子,“把库房里那几袋石灰和去年没卖出去的雄黄酒全搬出来。让所有人起来干活,不想被埋在坑里喂虫子的,都给我动起来!”
铜锣声敲碎了黎明的寂静。
客栈里的食客们骂骂咧咧地披着衣服出来,看见地上那几只被君无邪踩爆的红蝎子,一个个脸色煞白,比见了鬼还老实。
不需要苏清婉多费口舌,求生欲让这群平日里懒散的大爷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君无邪负责搅拌那种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驱虫泥”。他单手挥动巨大的木铲,那一桶桶混杂着各种剧毒矿物的泥浆被泼在墙根下。
怪人被解开了绳子,一边吸溜着那碗螺蛳粉,一边指手画脚地指挥方位。
“巽位!那边多抹点!那是风口!”
“别把通风口堵死了!留个口子让地气散出来,不然蝎子会疯的!”
工程正如火如荼,赵德福披着那件松垮的官袍,在几个衙役的护卫下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大清早的,这是干什么?”赵德福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满地的泥浆,“苏掌柜,你这是在玩泥巴?”
苏清婉正指挥老陈往泥里掺雄黄,闻言抬头,满脸都是真切的忧虑。
“赵大人起得正好。”她指了指正在加固的墙根,“昨晚您那一觉睡得安稳,殊不知地龙翻身,引来了地底下的邪祟。民女请了高人来看,说是得修一道‘镇龙墙’,才能保住这块风水宝地。”
“邪祟?”赵德福心里有鬼,那是他昨晚撒的药,但他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是啊,这墙还得讲究个‘官气镇压’。”苏清婉随手拿起一块还没抹泥的青砖,递到赵德福面前,“高人说了,若是有贵人能亲手添一块砖,那这墙就成了金汤铁壁,任何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赵德福看着那块沾着灰的砖,本能地想拒绝。
君无邪此时恰好从旁边经过,手里的陌刀“不小心”磕在地上,一只刚钻出土的蝎子瞬间被斩成两截,那蓝汪汪的毒液滋滋作响,把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赵德福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搬!”赵德福一把夺过那块青砖,“为了边关百姓,本官何惜这点力气!”
“大人高义!”苏清婉大声喝彩,随即拿出一个红布条系在赵德福的手腕上,“这是祈福带,承惠五十两。有了这个,保您百毒不侵。”
赵德福咬牙切齿地掏钱,抱着那块砖,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墙根上。
旁边看热闹的李长青也不甘落后,生怕自己身上没那股子“官气”会被虫子咬,赶紧掏钱买了一根红布条,吭哧吭哧地去搬砖。
日头高照。
一道散发着硫磺和石灰味的矮墙,将整个客栈主体围了个严严实实。
君无邪站在后墙根,最后检查一遍。
“这边怎么留了个缺口?”他指着通往西厢房的那条排水沟,那里没有抹驱虫泥。
苏清婉站在他身侧,看着那条沟渠直通赵德福所住的“地字号房”下方。